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八次集体学习时对边疆治理作出明确部署,强调“推进边疆治理,需要强化理论支撑。要加强边疆史和边疆治理相关的多学科研究,加快建构中国自主的边疆学知识体系”。清代记录云南边疆少数民族风俗、服饰、生产生活的“滇夷图”,不仅是民族志资料,更是中央王朝治理边疆、构建“大一统”政治秩序的文化工具,蕴含丰富的祖国“大一统”思想。

清代“滇夷图”的基本情况

中国幅员辽阔、民族众多,历代封建王朝高度重视“职贡图”的绘制,以反映各民族向内地王朝尽职纳贡的臣服关系,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真实写照。传世最早的“职贡图”是南朝萧绎的《职贡图》,此后唐、元、明、清均有绘制,其体例为明清“苗图”“夷图”所借用。

明清时期,伴随夷夏民族融合加强和“改土归流”推进,掀起了少数民族图册编绘高潮。清代少数民族图册大致可分为四类:朝廷组织编绘的“职贡图”,如《皇清职贡图》;地方官员组织绘制的图册,如云贵总督伯麟主持编绘的《滇省夷人图说·滇省舆地图说》;私家编绘的“苗蛮图”;绿营军因边疆控制需要绘制的图像与舆地图册。

“滇夷图”源远流长。《华阳国志》曾载诸葛亮为夷作图谱。流传至今的《南诏图传》创作于南诏中兴二年(899年),是云南现存最古老的纸质绘画珍品,开创了“滇夷图”图像与文字结合的形式。明清时期,随着边疆开发与治理深入,“滇夷图”进入繁盛期,可分为清廷编绘、地方官员组织、外国人绘制、绿营军方绘制四类。据学者统计,迄今世界各大图书馆、研究机构收藏的传世“滇夷图”有近三十种。

“滇夷图”是我国古代重要的边疆民族志遗产,被誉为“云南各民族的古代生活实录”。其最突出的特点是图文并举,既保留了清代不同夷人的生产、生活方式及分布状况,亦反映了中央王朝治理云南边疆背景下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具有较高的历史民族学史料价值,被誉为中国民族学的“敦煌”。从文献知识生产视角看,其表现手法是政治与艺术的混合,所构建的少数民族形象是“因俗而治”与“以汉化夷”的结合,体现了中央政权对西南边疆与民族地区认知与治理的进一步深入。

“滇夷图”中蕴含的祖国“大一统”思想

“大一统”不仅指领土的完整和统一,更指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多个层面实现整合与和谐。清代“滇夷图”隐含着中央王朝对边疆的治理理念,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当数《皇清职贡图》《滇省夷人图说·滇省舆地图说》及各类营制总册。

政治领域的“大一统”表达。一是中央权威的视觉化呈现。“滇夷图”常以“朝贡场景”开篇,将云南少数民族首领塑造为向中原王朝进贡的形象。《皇清职贡图》收录云南少数民族图像36种、72幅,以图文并茂形式展现了清乾隆时期统一多民族国家的盛况。二是“臣服秩序”的视觉化呈现。许多“滇夷图”将少数民族描绘为“向化”姿态,暗示其对中央政权的归顺。三是政治诉求的视角化呈现。“滇夷图”的绘制往往与“改土归流”进程同步,将边疆少数民族纳入“大一统”的政治框架。四是“华夷有别”与“天下一体”的调和。部分“滇夷图”虽细致刻画少数民族与汉族在服饰、习俗上的差异,却通过题跋或分类方式将其纳入“天下体系”,暗合“因俗而治”与“大一统”的结合。

地理疆域的“大一统”表达。部分“滇夷图”附有清代云南全图或交通路线图,明确标注土司辖地、卫所驿站与汉人聚居区,将边疆地理完整纳入中央王朝的行政网络。《滇省舆地图说》绘制了云南全省及十四府、三直隶厅、四直隶州舆图,每图后附“图说”,内容包括四至、山川、设治、驻军、土司、夷人等。这种空间叙事进一步强化了“云南自古为中国之土”的疆域合法性。

军事领域的“大一统”表达。清代绿营兵营制总册集中体现了清朝统治者以军事手段巩固“大一统”格局的重要思想。如《云南标下元江营营制总册》共有舆图九幅,对元江营疆域形势、城池方舆、民风土俗、粮饷、塘汛及土司、夷人种类等作了详细记载。

经济领域的“大一统”表达。“滇夷图”是经济“大一统”在边疆治理层面的视觉档案,记录了中央王朝如何通过认知边疆、管控资源与规范秩序,最终实现云南经济与内地的一体化。图中往往附带舆图说明各地铜厂、盐井、铅银矿等资源分布,清廷通过这些资料加强了对云南战略资源的管控,实现了边疆资源与内地经济体系的对接。

文化领域的“大一统”表达。部分“滇夷图”刻意淡化少数民族的“野蛮性”,着重呈现其接受汉文化影响的痕迹,图说文字多用“渐染华风”“慕义向化”等表述,暗示边疆地区通过文化认同逐步融入“大一统”秩序。如《皇清职贡图》卷七“丽江等府么些蛮妇”说:“么些,今丽江、鹤庆二府皆有之……其读书入学者,衣冠悉同士子。”

“滇夷图”与“大一统”思想的现代启示

一是边疆治理的文化策略。“滇夷图”可被视为一种“视觉政治”载体,通过图像建构边疆民族的“合法性身份”,为现代多民族国家的治理提供了历史参照。二是边疆治理的产物。清代“滇夷图”的编纂高峰与“改土归流”政策同步,是“大一统”思想在边疆实践的工具,较为完备地体现了“因俗而治”与“以汉化夷”两大方略。三是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早期探索。“滇夷图”虽以“大一统”为主导,却也保留了对民族多样性的记录,可视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在边疆古籍文献中的雏形表达。四是蕴含“中外一家”的“民族共同体”思想。《皇清职贡图》明确地将中国少数民族群体纳入中华民族共同体范畴,其“大一统”思想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在保持文化多样性的同时,如何实现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的有益参考。

“滇夷图”不仅是珍贵的民族志资料,更是中央王朝边疆治理、构建“大一统”政治秩序的文化工具。其反映的“大一统”思想,本质是中央王朝通过图像与文本建构边疆合法性的手段,既蕴含政治统合的理想,也包含经济、文化整合及儒家文化对“华夷秩序”的诠释,是维系国家统一与民族融合的精神纽带。(作者系云南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办公室主任 张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