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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野“街长”到民宿守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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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市妇联供图)

旧时的德昂村寨,藏着最含蓄浪漫的深情。每当夜幕降临,若村寨少年心生爱慕,便静静伫立木梯之畔,吹起婉转悠扬的葫芦丝。乐声漫过山风、漫过火塘、漫过静谧的山寨。屋里的姑娘若是心动,便悄悄推开一条门缝,俯身蹲坐火塘边,添柴引火、点亮微光。火光一亮,便是默许;灯火不动,便是婉拒……这古朴的火塘情爱习俗,如今出冬瓜老寨民宿主人、非遗织锦传承人赵玉月,常常温柔地讲给远道而来的游客听。质朴的民俗故事、悠远的边疆民风,让每一位到访者读懂德昂族人含蓄内敛、敦厚善良的民族底色。

作为西南边疆古老的世居民族,千百年来,德昂儿女在芒市群山深处繁衍生息,沉淀出厚重绵长、温润纯粹的民族文脉。三台山乡出冬瓜老寨,是全国唯一德昂族乡境内保存最完整、底蕴最深厚的纯德昂古村寨,两百余年寨史悠悠流转、生生不息。寨口百年古茶树苍劲虬曲、遍覆青苔,历经寒暑依旧四季常青。山谷之间,德昂水鼓声悠远回荡;村寨之内,青山环抱、鸟语清幽。登高远眺,万顷芒市坝子尽收眼底,清风入怀、绿意连绵,是深藏在群山之中、得天独厚的康养休闲古村落。

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赵玉月,是土生土长的出冬瓜村人。她守着一栋百年吊脚楼,经营古朴雅致的“德昂人家”民宿,毕生守护热爱、传承非遗织锦。她家宅院,是一栋保留完整德昂传统风貌的四檐出水木架吊脚楼。木梁沧桑、竹墙清雅、形制端庄,原汁原味留存着德昂传统建筑肌理。楼上老屋保留原始火塘与古式木梯,世代烟火、岁岁相传;楼下整齐陈列老旧织锦机具,方寸织机之间,是她数十年初心不改、默默坚守的手艺阵地。竹簸箕上、篾笆墙间,常年晾晒着清香醇厚的德昂酸茶;屋内壁间,错落悬挂色彩斑斓的德昂织锦、手工筒帕与民族服饰。每当有游客到访,赵玉月都会现场完整演示织锦技艺,一针一线丝丝入韵、一纹一图皆是匠心,让远方来客近距离触摸德昂非遗温度,深切体悟深山古寨的乡愁。这栋百年吊脚楼,静静地见证了赵玉月的半生风雨与人生蝶变,既见证了那个披星戴月、奔波求生的山村“街长”,也见证了如今守艺传香、温润向善、带富乡邻的民宿经营者与非遗传承人。

回望一路走来的甘苦岁月,即便性格开朗豁达,赵玉月的眼底依旧泛起温热泪光,万般感慨涌上心头。她自童年起,就在深山清贫岁月里磨砺出坚韧的品格。幼时家境清贫,七口之家拮据窘迫、举步维艰。排行老三的她,自记事起,便跟随母亲进山劳作、分担生计。山寨无钟鸣,鸟鸣知晨昏。每日凌晨四点,夜色浓黑如墨、山野万籁俱寂,年幼的她便被母亲唤醒,徒步六七公里深入深山洼谷采挖竹笋。瘦小的身躯背负沉重背箩,行走在湿滑崎岖的山径,屡屡跌倒又站起,循着母亲的脚印,一步一步,在风霜岁月里艰难成长。年岁稍长,她与姐姐结伴为伴,日日赴两公里外山洼背水维生。无桶可用,便以竹筒盛水,清晨三趟、午后三趟,寒来暑往、风雨无阻。背水之余,她还要进山寻野菜、采山货、觅野珍,攒足五日收成,再徒步远赴数十里外的街子售卖,微薄收入悉数补贴家用。

1991年以前,整座德昂山寨皆是泥泞土路,山路阻隔、交通闭塞,村民出行极为艰难。赶集日,是村寨难得的交易时日,却成为赵玉月年少岁月里最辛苦、最煎熬的日子。当夜色深沉、村民酣眠,她已起身整装、踏路前行。沉甸甸的山货压满肩头,漆黑山路蜿蜒崎岖,经过四个小时夜行赶路,一身汗水浸透衣衫,又被山风徐徐吹干,往复交替、历尽寒凉。拂晓抵达集市,她来不及片刻喘息,即刻摆摊陈列、等候客商。售卖结束,她精打细算购置一家人一周所需的油盐、辣子、腌菜,再负重徒步返程,踏着暮色归家。日子虽然艰难,却也在她心底悄然埋下不甘落后、自立自强、奋力争先的种子。

那一代人的清贫,是今人难以想象的艰辛。起早贪黑采挖的四十多公斤新鲜竹笋,辗转售卖仅得六元收入。深山寻觅、街市售卖、居家节俭,循环往复、日日辛劳,方才勉强糊口、支撑度日。母亲常年体弱多病,姐姐早早出嫁离家,家中所有重活累活、养家生计的重担,尽数压在赵玉月稚嫩的肩头。岁岁赶街、月月奔波、年年坚守,风雨无阻、寒暑不辍。村民们既心疼她年少吃苦,又敬佩她坚韧不拔,久而久之,亲切地送给她一个质朴而坚韧的名号——“街长”。

淳朴家风滋养初心,红色信仰指引前行。赵玉月的父亲是村里的老党员、老村干,一生公道正直、勤恳无私、扎根村寨、服务乡邻。父辈忠厚向善、知恩图报的家风,深深浸润、滋养着她的成长。1995年,心怀感恩、向阳而行的赵玉月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笃定初心、扎根乡土,立志守护民族文脉、传承非遗技艺、回报家乡百姓。

时代春风吹拂深山,德昂村寨逐步告别贫困、走向温饱安稳。2011年,出冬瓜村成功列入全国古村落保护名录,德昂织锦技艺同步获得联合国项目扶持。怀揣守护民族文化初心的赵玉月,自此潜心从事织锦,静心守艺、默默传承。整整六年,她全心付出、默默坚守,没有分毫经济收益,却始终凭着一名共产党员的信念咬牙坚持。怀揣着让德昂文化走出深山的心愿,赵玉月依托自家百年吊脚楼开办民宿,试图以一方小院为窗口,留存古寨烟火,展现民族风情,让深藏山间的非遗技艺被更多人看见。创业起步阶段,民宿鲜为人知,客源寥寥,院落时常冷清,经营之路走得格外艰难。当地党委、政府始终心系古村落保护与非遗传承,为她搭建外出学习的平台,帮她开阔眼界、更新经营思路,还安排干部上门实地指导,优化院落布局、丰富场景陈设,打磨适配村寨的文旅业态。靠着政策的暖心扶持与自身的不懈坚守,民宿接待、织锦售卖、酸茶产销逐步走上正轨,多元业态蓬勃发展,收入稳步提升,赵玉月就此彻底摆脱贫困,稳稳踏上了致富的道路。

岁月不负耕耘,时光终酬勤恳。曾经夜夜踏霜、风雨奔波、艰难求生的山村“街长”,如今安居古寨、守艺传香、岁月安然、生活丰盈。每当日光初上、晨光微凉,赵玉月总会端坐在织机之前,指尖引线、丝线流转,一针一线织出德昂族古老的斑斓纹样,一梭一纬守住千年非遗的纯粹匠心。(李天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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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上官艳君 责任编辑: 钱嘉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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