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果演奏白族小三弦。本报记者 段苏航 摄
天光微亮,鹤庆县文化馆门前已是一片忙碌。“三下乡”文艺服务队队员们早早到岗,清点设备、搬运道具、检查服装。7时左右,中巴车发动引擎,驶向当天下乡演出的目的地。
来到演出现场,两三百名观众早早等在场边,文艺服务队一到,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通向舞台的小道。队里仅有的20来人既是演员又是场务,一到场地便忙碌开来,抬音响、铺地毯、挂布标,为撑起一场一个半小时十多个节目的演出,很多人都要轮番上阵,扮演不同的角色。
“三下乡”文艺服务队中,鹤庆县文化馆馆长、白族小三弦县级代表性传承人田果尤其忙碌——和演出地点负责人对接,安排文艺队表演事宜,和相熟的观众们打招呼,还要自己拿起乐器登台。“下乡演出,自己不上场,心里痒痒,手也痒痒。”田果笑着说。
演出开始,台上乐声一响,台下人群就静了下来。座位不够,村民从自家扛来长凳;遇到下雨,就撑起伞站在台下继续看;挤不到前排,就围在场边、跑到台后看。演出结束后,观众挤挤挨挨往外走,几个村级文艺队的负责人费劲地穿过人群,找到田果:“田老师,下次我们几个文艺队也想出节目,下次下乡带上我们,在自己村演、到别的村演都行。”
农闲时节,正是乡村文艺需求最旺的时候。文艺志愿服务队每年开展约90场下乡演出,足迹遍布鹤庆县。“我们的演出场地尽量不重复,今天在你们村演了,下一场就得去更远的地方,你们愿意不?”田果一边擦拭自己的小三弦,一边和几个负责人攀谈,“再说了,我们送文化下乡,是要送精品给乡亲们看,你们的节目咋样,我来看看吧。”几个文艺队负责人和田果约好了时间,哼起刚才演出中听到的小调,谈笑着离开了演出舞台。
今年53岁的田果是钢琴演奏专业毕业生,音乐功底扎实,曾是一名音乐教师。2008年担任鹤庆县文化馆馆长后,他一头扎进整理调查鹤庆民间音乐、撰写理论文章等工作中,访问了二十多位小三弦艺人,通过录音一遍遍模仿学习,记录每个人的演奏特点。
“鹤庆本土的田埂调、小三弦以及各族群众传唱的山歌很有艺术价值,民间传承体系却缺乏系统理论,无法全面总结,加以转化应用。”田果从专业的角度辨析鹤庆白族田埂调的结构、调性,明确田埂调是一种小调色彩的对口山歌,以上下句为骨架,歌词随兴而起、因地而变。
在中央民族大学举办的中国少数民族器乐高层论坛上,田果分享了他总结发现的白族小三弦特点:“通用音乐体系遵循十二平均律,而鹤庆白族小三弦却将常规半音再均分为两个四分音,自成微分音律体系。巧合的是,白族话里也有8个声调,这说明民族音乐与当地语言文化密不可分。”
多年扎根基层、推广民乐,田果被大理大学艺术学院聘为民族民间艺术传习教师。他一边为民族文化构筑理论支撑,一边承担音乐院校采风、媒体传播等对接工作。2016年,鹤庆县民族剧团成立,田果任团长,并牵头组建起县文化艺术志愿服务队,承担文化科技卫生“三下乡”等文艺演出。
“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编创节目,群众喜欢什么,我们就创作演出什么。”田果说。每场演出之余,团队都会广泛征集观众意见,根据“多想听几句本地山歌”“节目太短不过瘾”等反馈,以民间歌舞为底色推陈出新,每年更新六成以上的节目,常态储备约70套节目。
演出《赶马哥的小心肝》时,台下的老人们不禁回忆起年轻时赶马的岁月;《金丁子》的旋律一响起,男女老少都能跟着唱上几句。由田果作曲、编曲的民乐合奏《月亮街》,融入白族小三弦、树叶、竹笛等民间乐器,展现鹤庆月下对歌的习俗,于2021年荣获云南省第十二届民族民间歌舞乐展演优秀奖,还先后赴北京、上海展演,到缅甸进行文化交流。
曾经,鹤庆县不少村庄条件艰苦,但只要有一方平地、车子能到、音响能接上电,服务队就会如约而至;现在,大部分村子建好了公共文化活动场所,田果和“三下乡”文艺服务队送戏下乡方便多了。田果说:“文化‘三下乡’,贵在持久、难在覆盖。从乡镇村落到学校企业,再到景区景点,我们都尽力走到。节目花样翻新,互动灵活多样,这些年开展下来,乡亲们的掌声就是最好的回报。”(记者段苏航 秦蒙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