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悄然滴落,预示着又到了一年中栽插秧苗的黄金时节。细细密密的雨丝飘落,落在田野里,也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男人们一早就下到地里,忙着犁田、放水、搬运秧苗,干的都是粗犷利落的力气活。而躬身站在水田中,弯腰栽下嫩秧的主力军,是村寨里的女人们。


她们身披胶布,腰系秧箩,头戴笋叶帽,红的、蓝的、绿的,在灰蒙蒙的雨幕里,宛如田埂上绽放的花朵。女人们左手握着一把秧苗,右手迅速分出一株,往水田里一插,一株秧苗便稳稳立住了。没过一会儿,眼前便铺展开一片整整齐齐的绿,密密麻麻却又规规矩矩,横看竖看皆成一条线。细密的雨丝漫天飘洒,斜斜打在水田中,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刚栽下的秧苗被风吹得轻轻伏倒,又顽强地挺直腰杆,那柔韧的姿态,恰似母亲在劳作间歇垂下的睫毛。


在我们傣族聚居的地方,栽秧的人家都要准备“栽秧糖”。咸香的瓜子、甜润的小点心、酥脆的米花糖还有各色糖果,待到收工后,这些“栽秧糖”就会和工钱一起,分发给过来帮忙栽秧的人。一来是表达感谢,二来是讨个好彩头——希望日子能像这些糖一样,甜甜蜜蜜、圆圆满满。
女人们接过糖,大多舍不得吃,揣在秧箩里带回家。小时候,母亲去帮别家栽秧,回来时总能给我带一小包。那时候的糖啊,真甜,甜到了心里。如今我参加工作了,超市里应有尽有,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可不知为何,再也吃不出记忆里的那种甜。那种甜,并非来自糖本身,而是雨天里等候母亲归来的那份期盼,是远远望见田埂上走来母亲身影时,心里涌起的那股温热。

那些栽秧的女人们,弯着腰在水田里劳作,雨水打湿了她们的裤腿,泥浆溅满了她们的衣襟。她们的手被水泡得发白,腰酸了也不肯直起身来歇一歇。可是她们从不抱怨,即便再苦再累,脸上也总是带着笑容,仿佛能为家里多栽一垄秧,心里就多甜一分。
如今,田里已经有了自动栽秧机。一人把控方向,一人补放秧苗,机器一来一回,一趟就能把秧栽完,又快又省力。可我还是愿意将镜头和目光,聚焦在那些在雨中弯腰劳作的女人身上。因为我觉得,这片土地最柔软、最坚韧的力量,从来都不在机器里,而在那些低垂的背影中——在那些像秧苗一样,被风雨吹弯了腰,却始终不肯倒下的女人们身上。

雨还在下,田野里烟雨蒙蒙,秧苗随风轻轻摇曳。女人们依旧弯着腰在田里忙碌,雨水打在笋叶帽和胶布上,沙沙作响,化作一曲温柔的乡间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