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由河图街道提供
冬日的清晨,保山市隆阳区河图街道坝子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虽然寒意未散,但整个街子却已喧闹起来。在河上村社区的杨家作坊里,杨玉钦轻轻揭开作坊里的陶缸盖子。霎时间,一股酱香与醇酸气息裹着水汽扑面而来——这是他与时光对话20余载的凭证,也是一门以山川草木为引、用岁月耐心酿造的黑色传奇:百草“土留麸醋”。
百草为魂:采摘山野的鲜活密码

虽然每年只在农历七八月集中制作麸醋,但每日清晨开门迎客、售卖香醋,已是河图杨家作坊雷打不动的日常。

“百草麸醋的灵魂,藏在莽莽群山之中。”作为第四代传人,杨玉钦一边招呼前来打醋的乡邻,一边将刚采回的草药轻轻倾倒在竹垫上。“这里面有紫苏、藿香、薄荷、香薷、茴香……百余味中草药,都得赶在农历八月采。有几味只在特定的高海拔地方生长,得趁鲜嫩茂盛时采下。”

这些采集好的草木,经过仔细洗净、充分晾晒、精细切段后,与面粉均匀混合。之后,便将这融合了山野精华的混合物完全托付给自然界的微生物,任其在静谧中悄然作用。待发酵完成,再将其摊开晾晒,一周翻搅一次,大约二十天后,“百草曲”方才制成。它不仅是发酵的关键引子,也赋予醋液草本的香气与温润甘醇的滋味。
掌心测温:与微生物的漫长对话

“百草曲”制成,真正的淬炼方才开始。需选用上好的红米熬煮,再以陶瓷大缸为窖池。缸体置于常沐阳光的墙下,既隔绝地气又防止杂菌。随后,将熬烂的红米与百草曲仔细拌匀后入窖发酵,其间温度的微妙变化,全凭老师傅的掌心感知。“靠尝、靠闻,发酵到哪一步,都是根据多年攒下的经验来的。”杨玉钦说。

当缸中的酸香钻入鼻腔,便意味着可以转入下一道工序。将发酵好的醋曲移至另一口缸中,加入提前晒好的麦麸,微生物的又一轮“会议”就此开始。“温度要随季节调,冬天得助其升温,夏天则要帮着降温。”杨玉钦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翻搅着醋曲,动作熟练而轻缓。一天一夜之后,微生物“商量”出了结果。再经过滤、炒制糊米增添色泽,最后入大锅熬煮浓缩——至此,“土留麸醋”终于酿成。
“制醋,急不来。”杨玉钦轻启缸盖,俯身细观色泽,深嗅气息,那专注的神态,仿佛在与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轻声交谈。从投料开始到最终成醋,全程历时三个多月——在这场与微生物共舞的漫长仪式里,光阴,是唯一的、也是最珍贵的秘方。
四代传承:醋香不曾断绝的家族记忆
这门手艺的延续,浸染着家族的温度。杨家的醋缘,可追溯至八十多年前。
当时,年近古稀的杨玉钦曾祖父为谋生计,习得制醋手艺,后传于女儿,女儿又在儿子杨春雪正值“舞象之年”时传授予他,最终,由杨春雪之子杨玉钦接过了衣钵。时代变迁,醋缸曾几度封存、重启、再封存……四代人光阴流转,醋曲的呼吸虽曾暂停,技艺的火种却从未熄灭。配方依靠口传心授,在一代代人的记忆与掌心间悄然传递,从未真正断绝。那一缕穿越岁月的酸香,便在每一次重启中重新苏醒,化作时光深处窖藏的陈酿。
守味如初:泥土里长出的“土留”训言

在这快时代里,总有人愿做慢功夫的信徒。杨玉钦一家坚守古法,拒绝添加任何化学制剂,只与时光耐心厮磨,终使“土留麸醋”酸香绵长、久存不腐。
问及“土留”之名的由来时,杨玉钦解释道:“我父亲杨春雪的乳名就叫‘土留’。这醋的根脉,也像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所以就这么叫了。”
“赚多赚少事小,醋的味道不能变!”这是杨家制醋的古训。容器可更迭,百草曲与发酵的根脉却始终未移。
如今,经历四代传承的河图杨家“土留麸醋”,依然是当地人最喜欢饮用的餐中佳料。这些黝亮的醋汁,已不再是简单的调味品,在大家的眼中,它们是山风与晨露的凝结,是掌温与耐心的刻度,是乡野匠人写给时间的陈年情书。揭开一坛“土留麸醋”,便是启封一方水土的记忆;酸味入喉的刹那,齿颊留驻的,是大地血脉的绵延。(开屏新闻 记者崔敏 通讯员魏茜妹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