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到野外踏青,邂逅诗意,阅读草木之华,是我的必修课。而今天,我还想去酉阳桃花源内的太古洞参悟下石之华。
从绿树村边合的隐逸村,到太古洞,有一段长长的走廊,沿着山势起伏。一阵小跑着,在乍暖还寒的春天,我竟微微出汗了。一入太古洞,阵阵清冽之气扑面而来,浑身顿时干爽。不由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夏天走入这里,凉风习习,浑然一个清凉世界。令人想起古代的仕女,令人想起“冰肌玉骨,自是清凉无汗”。
迎面就是一簇石笋丛,矗立在水池中,像是一个古人编织的花冠。我把它喊作“太古花冠”。它是大自然给太古洞带上的绚丽花冠。路过熬硝古池和古人遗迹之时,我仿佛穿越了一千年,仿佛看见旧时的硝烟、曾经的烟火。
一座雄伟的石桥横亘在地下河的上方。它高达30米,跨度18米。它的名字很美,唤作“地生桥”。令我想起天上的鹊桥、西湖的断桥。它是洞体崩塌、溶蚀、侵蚀过程中残留的基岩体。如果,洞顶继续崩塌了,那么地生桥就露天了,变成天生桥了。我想,站在天生桥看蓝天白云,看满天星斗,看曾经的美好时光,是多么浪漫的事。
来到一个串珠样的美池边。一些盲鱼在游,鳞片银光闪闪,五脏六腑清晰可见。美得令人心疼。几万年前,它们的祖先,偶然的机会,顺着地表水跌入了溶洞。既来之,则安之,从此在这里繁衍生息。这些鱼儿都是勇士。无边黑暗让它们的眼睛退化,但是它们依然潇洒,倏忽而东,倏忽而西……
一只蹲着的蟾蜍背着一大串一大串的葡萄。是想送给我吗?这些石葡萄比人参果还难得。洞顶滴落的水珠,飞溅开来的雾状水气,一微米一微米的凝结,历经数千乃至数万年,才结出如此的硕果。
一幅足有两百多米长“山河画卷”,堪称鬼斧神工。石笋林立,宛如幢幢人影,怪石嶙峋,恰似灵兽守窟。有一柱擎天,有雨云倒悬,有白浪滔滔,有雄狮怒吼,有猛虎下山,有山鹰展翅,有烈马奔腾,有浮云片片,有莲花朵朵,有西风卷帘,有春风拂柳……
在溶洞中,水流的形态决定了钟乳石的形态。滴水形成了石钟乳、石笋、石柱;流水形成了石幕、石瀑布;非重力水形成了石花、卷曲石等。这里溶洞的缝隙特别多,滴水、流水、非重力水种种皆有。因此,这里成了太古洞的精华。
这对叫“千年之恋”的钟乳石,好似一对渴盼重逢的恋人,一个从下向上焦急等待,另一个从上向下归心似箭。石钟乳、石笋每100年增长约1厘米。它们看似相拥在即,实则遥遥无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抱住对方。这或许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看似咫尺之隔,其实千年之遥。
走着看着,我的眼睛不够用了。一对“并肩厮守”石笋,在绿莹莹的星河之下含情脉脉,就像一对有情人白头偕老的模样。我想起那些令人心醉的爱情。凝视霸王盔,心中风云涌动,马啸弦鸣。大自然以一把水刀——饱含溶有碳酸氢钙的水,竟雕刻出这样一个惟妙惟肖的将军头盔。而刻在石壁上的“太古日记”,则像一本洪荒史册,记录了太古洞的前世今生。“纤纤细手”仙气飘飘,“凌波微步”武侠感满满……
最后,一个洞道让我沉思。它不美,却雕刻出奇美的太古洞、静美的桃花源。我仿佛是逆着时间之河,反向经历塌陷型天坑形成过程,从地表塌陷,到崩塌大厅阶段,再到地下河成洞……
走出太古洞,我有点恍惚。人间很多的美与幸福,似乎都是逆生长,比如盆景的诞生,比如从海水到“柳絮因风起”的白雪,比如重拾赤子之心……(彭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