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故事
从一桩名人轶事说起
1998年,美国总统克林顿
访问中国时
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创始人
梁思成之子梁从诫先生
送给他一份礼物——
一幅名叫《母与子》的摄影作品
奚志农/摄
照片中的一对母子
是我国特有物种“滇金丝猴”
Rhinopithecus bieti Milne-Edwards, 1897
它们生活在
海拔2625米到4700米之间的
高山针叶林
是灵长类动物中
唯一和人类一样有着性感红唇的物种
其双眼皮,杏仁眼
粉粉嫩嫩的脸颊
极其类人的情态
惹得克林顿当场幽了一默:
“这是我的表亲!”
这张照片的拍摄者
就是
屡获国际摄影大奖的
奚志农
奚志农不仅为滇金丝猴
拍下史上第一份清晰的野外影像
更被英国《户外摄影》盛赞为
“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40位自然摄影师”之一!
30年来,奚志农走遍荒野丛林
拍下了中国珍稀野生动物的无数影像
在他的镜头下
“万物有灵且美”这句话
有了最完美的诠释
冬日里
川金丝猴
Rhinopithecus roxellana Milne-Edwards, 1870
不惧严寒
在枝头腾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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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志农/摄
小金丝猴跳着舞
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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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志农/摄
川金丝猴们
冬日里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与人类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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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志农/摄
如果你去青藏高原
看到这种
长睫毛、大眼睛
有着白色心形屁股的动物
是不是很神奇?
大自然中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屁股!
请记得
它叫藏原羚
Procapra picticaudata Hodgson, 1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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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大自然有拍不尽的温情美好
更有着生命原始的野性
遥远的帕米尔高原上
大群马可波罗盘羊
Ovis polii Blyth,1841
迎面奔来
是动物园里永远不可能看到的壮观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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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在秦岭的崇山峻岭间
秦岭羚牛
Budorcas bedfordi Thomas,1911
在峭壁上彼此致意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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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志农/摄
当羚牛一族在觅食时
一头勇敢的羚羊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
好奇地向镜头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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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2015年
在云南西双版纳
英国威廉王子手握着奚志农的作品集
并表示下次再来云南时
要跟着奚志农一起扮大树拍滇金丝猴
2017年
奚志农获得了
由加拿大总督颁发的
“总督勋章”
奚志农拍摄的
这些珍贵的影像
不仅让生活在格子间的我们
看到了更辽阔的世界
更唤起了全社会对它们的关注和保护
滇金丝猴、藏羚羊、绿孔雀……
许多濒危保护动物
因为奚志农的拍摄和呼吁
得以保住了自己的家园
在奚志农看来
用影像保护自然
是野生动物摄影师的天职
也正是因为这份强烈的使命感
成就了他一生的传奇!
1964年,奚志农出生在云南大理巍山古城。小时候常常上山玩耍,一头扎进大自然的奚志农总是玩得不亦乐乎,尤其喜欢各种鸟类。
1983年,奚志农加入科教片《鸟儿的乐园》摄制组,担任“摄影助理的助理”。对的,您眼睛没花,我们也没写错,他是级别最卑微的“摄影师助理的助理”。
在这里,他“见识”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工作方式:
如果想拍一只落在树上的鸟儿,可是鸟儿“不听话”,那就把鸟儿抓住,然后用绳子把它们的脚拴在树枝上拍;
如果想拍一组近景,就借来鸟儿的标本,放到草甸中精心“装扮”一番,特写就有了……
右一扛机器的是奚志农,中间的人抬着一只黑颈鹤标本
“假的,全是假的!”
奚志农想不通:眼前明明有鸟儿飞过,为什么还要拴鸟、惊鸟,甚至用一个标本来以假乱真?
可是,当他向摄影师提出质疑时,对方只冷冷回了他一句:“你不懂。”
是啊,我连照相机都没有摸过,怎么可能懂摄影?那一刻,19岁的奚志农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学会摄影,我要拍自由飞翔的鸟儿!”
多年后,奚志农已名满天下,他拍下了许多经典的飞鸟照片,每一张都是自由自在的,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被发现时濒临灭绝,精心保护之后又重新振翅蓝天的朱鹮
Nipponia nippon Temminck, 1835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声音清亮,举止优雅,被藏族人民视为“吉祥鸟“的黑颈鹤
Grus nigricollis Przewalski, 1876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1992年,奚志农进入云南省林业厅宣传处工作,和保护区的工作人员一起深入白马雪山,开始寻找一种我国独有的美丽生物——滇金丝猴Rhinopithecus bieti Milne-Edwards, 1897。
云南白马雪山,滇金丝猴就生活在大山深处的密林里
奚志农/摄
彼时,人们一点也不了解滇金丝猴的习性、分布等详细情况。奚志农背着沉重的摄影设备,从海拔2000多米爬到4000多米,在100平方公里的地区辛苦搜寻了100多个日夜,依然猴踪难觅……
直到1993年9月,奚志农第三次进入白马雪山,带的干粮快要吃光了,就在他又一次失望而返的途中,眼前突然出现了新鲜的猴粪!
摄影师的本能瞬间被激发,奚志农从3900米的沟底一口气冲到了4300米的山脊线,接着他看到了沟对面,一棵高大的冷杉树上,坐着一个猴子家庭!
“整整一家子啊。我当时什么都顾不得,赶紧找一个最高点,把外衣一脱,把机器往石头上一搁,找到猴子焦点一清就一按。”
就是这样,人类史上第一份清晰的滇金丝猴野外影像就被记录下来了。
2001年,奚志农拍摄的《滇金丝猴·幸存者》在“国际野生生物摄影年赛”(Wildlife Photographer Of The Year)获得“濒危物种”单项大奖,这是历史上中国摄影师第一次获此殊荣,也被认为是对一位野生生物摄影师的最高肯定!
《滇金丝猴·幸存者》,奚志农/摄
自90年代以来,奚志农一直保持着对滇金丝猴的跟踪拍摄,并制作了两部滇金丝猴纪录片《神秘的滇金丝猴》和《云上的家庭》。
前者作为中国纪录片史上第一次荣获自然银幕电影节“TVE奖”,后者则同时获得了2015年“福特汽车环保奖”传播奖提名奖及2016年艾美奖最佳纪录片提名!
在他镜头下,滇金丝猴眼神中都带着一种爱的光芒,仿佛有着与人类相通的喜怒哀乐。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对滇金丝猴的拍摄,也直接引发了对它们的保护。
奚志农/摄
这幅作品摄于丽江老君山。由于过度的商业采伐和旅游开发,原本生活于此的猴群失去了自己的栖息地。这只滇金丝猴由于竞争失败被赶出猴群,不允许随队迁移,只好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1995年,云南省德钦县政府为解决财政困难,计划砍伐掉白马雪山自然保护区南侧100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一旦破坏这片世界罕见的高海拔森林,对滇金丝猴和生活在其中的珍稀动植物来说都将是灭顶之灾。
得知消息后的奚志农无比震惊,他带着滇金丝猴的摄影作品四处奔走呼号,联合许多环保人士一起将一封夹带着焦急和愤怒的信送到了中央。
最终,他们的努力经中外媒体报导后引起了巨大轰动,砍伐被叫停,滇金丝猴的栖息地得以完整保留。
1997年,当时在《东方时空》节目组工作的奚志农前往可可西里,报道“野牦牛队”的反偷猎事件。
奚志农和“野牦牛队”的队员的合影,时值1998年元旦
在这片圣洁美丽的土地上,奚志农拍到了令他的心碎滴血的一幕幕:
为了制造当时炙手可热的时装产品 Shahtoosh(藏羚羊绒)披肩,偷猎分子将藏羚羊猎杀后剥去羊皮,暴尸荒野。有的藏羚羊至死还圆瞪着双眼,有的未及出生的小羊被秃鹫从母羊腹中啄出,它们的骨肉被秃鹫和野狼啃噬殆尽……
奚志农/摄
只留下公羊坚硬如铁的角在荒原上,仿若墓碑……
奚志农/摄
愤怒心痛之下,奚志农举起镜头,拍下了盗猎分子罪行的铁证!
这次拍摄,首次揭露了国内藏羚羊被大肆猎杀的危机,经《东方时空》报道后,再一次震惊中外。
如奚志农所说:“今天的中国没有谁,需要吃一口野生动物的肉,才不会被饿死;更没有谁,一定要穿一件野生动物皮子做的衣服,才不会被冻死。所以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要去消费野生动物。”
后来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国家出手,打击盗猎,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建立,藏羚羊的种群开始恢复,栖息地得到保护……
后来,奚志农也多次前往可可西里拍摄藏羚羊,记录下它们生命中的祥和与安宁——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藏羚羊自由自在地在青藏高原上奔跑、恋爱、生儿育女
奚志农/摄
2004年,“野性中国”发起了“中国野生动物摄影训练营”,旨在培养更多的中国本土自然摄影师。而除了摄影技术,训练营更加注重培养的是摄影师们对自然的热爱和敬畏之心。
2010年,“野性中国”又启动了“中国濒危物种影像计划”,组织中国一流的自然摄影师对中国的濒危物种进行系统性拍摄,同时为有志于濒危物种拍摄的人士提供拍摄资金、技术指导等方面的支持。
2012年,这一项目获得“福特汽车环保奖”传播奖二等奖!
从2016年1月起,延续“中国野生动物摄影训练营”培养一线的研究人员和保护工作者的传统,奚志农发起并实施了“牧民摄影师成长计划”,坚持在青海的保护区指导当地的年轻牧民,让他们用手中的相机,记录自己最熟悉的野生动物。
相机中的主角,当然就是有着“雪山之王”之称的雪豹!
它们或威风凛凛,或呆萌可爱,或舔犊情深……
奚志农/摄
被称为”行走的表情包“的藏狐Vulpes ferrilata Hodgson, 1842,也是摄影师作品中的常客。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牧民摄影师成长计划”进行5年以来,已经影响了越来越多当地牧民加入摄影师的队伍中,甚至包括他们的儿女。
下面这位小姑娘,就是“牧民摄影师成长计划”第一批成员达杰的女儿康卓。别看她仅仅才7岁,却已经数次拍到了雪豹,成为了全球最年轻的雪豹摄影师。
2017年3月,奚志农得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绿孔雀Pavo muticus Linnaeus, 1766在中国最后的栖息地受到威胁后,第一时间奔赴现场调研,此外还联合其他环保组织多方呼吁并致信相关部门,引起公众广泛关注。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红河流域的绿孔雀栖息地被国家划入生态红线,小江河二级水电站停止建设,戛洒江一级水电站停止施工至今。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奚志农/摄
如今,奚志农正在努力推动“中国濒危物种影像库”的建成,以增进国人和世界对中国鲜为人知的野生动植物和壮丽自然的了解。
从云南大山的自然之子,到成长为中国野生动物摄影界的巨星,奚志农的经历很传奇很复杂,但他的理想一直都很简单很纯粹——和享誉世界的女生物学家珍妮·古道尔的理想相似:
唯有了解,我们才能关心;唯有关心,我们才会行动;唯有行动,生命才会有希望。
对话奚志农
您觉得做野生动物摄影师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奚志农:野生动物摄影师,是我为自己创造的一个工作,用了二十多年,从一个鸟类爱好者成为了野生动物摄影师。这不是谁给我的一个工作,也不是谁赋予我的一个职责,是我自己想做的,而且是想为之奋斗一生的事情,其中的乐趣自然不用多说。我记得《国家地理》里面有这样的一段话,“追随着野生动物的足迹,你可以看到这个星球上最美丽的风景”。是啊,我很幸运,我恰巧就是这个人。
您在野外工作中曾经遇到过什么危险?
奚志农:在野外工作,通常潜在的危险会来自突变的气候、非常陡峭和险峻的地形等等,也会来自有毒的虫子、毒蛇。但是,我很幸运,三十多年的野外工作几乎不曾碰到过所谓来自野生动物的危险;来自人的危险,倒是实实在在地遇到过。
您对未来的事业有什么规划和期待呢?
奚志农:我们已经酝酿了很多年,想建成“中国濒危物种影像库”,但直到今天都没有真正建立起来,现在我们还在做着努力,未来也会一直努力和尝试,把它真正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