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11点,惊悉昆滇颜体名家张诚先生去世,久不成寐,忆十多年来与先生的交往,记而缅之。
昆明偶遇先生
张诚,云南昆明人氏,颜体书法家,高二适先生弟子。
我与张诚先生相识在2006年国庆假期。那时,我与河北省博物院一位同好到云南省博物馆,观赏清代书法大家钱南园馆藏书法作品。顺逛昆明潘家湾文化市场时,在一角落发现一幅格调高古的颜楷。驻足欣赏之际一长者过来让坐敬茶,闲聊得知他就是这件作品的作者。姓张名诚字则明,取“心诚则明”之意。当时给我的印象六十多岁的年纪,其貌不扬、其言迟滞、其情至真。正是这次偶遇,开启了我们十多年来携手"学习颜体书法、弘扬鲁公精神"的研习之路。
跪拜宋璟碑前
2010年,我在邢台市委分管统战工作,为加强统战文化建设,组织了“宋璟碑”全国首届颜体书法展。当时颜体并未被书家们看好,全国书法圈内真正懂并能写好颜体的并不多,张诚先生被邀当评委。展览期间,参展人员到市郊东戸村曕仰颜真卿书《宋璟碑》。陪同人员回来告诉我:“观者热情高涨、久瞻不归,其中一长者在碑前跪拜良久,大礼行毕方仰瞻碑文。”这事让我很感动,《宋璟碑》是颜真卿写的一块名碑,平时前来参观者络绎不绝,因管理不善也不乏拓印拍照勒石者,未曾有如此恭敬跪拜者。我让办公室的同志拿照片指证,与我想象的一样,跪拜者正是张诚先生。
活动见证诚意
2011年冬一个周末,我作为钱南园研究会顾问,应邀到昆明参加钱南园研究会成立大会。张诚先生作为研究会会长,事必躬亲,忙得不亦乐乎!我返程时,先生亲自拎包裹送我到机场,还再三表达歉意:“你大老远的过来支持活动,太辛苦了,没照顾好!很抱歉!”其实我内心感到辛苦的应是先生。我对组织举办社会大型活动深有体会:如果是官办的活动,好办,因为人财物有保障;商办活动也好办,有钱财支撑。张诚先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文人,手中无权、囊中无钱,能够成功组织较大规模的历史文化传承公益活动,背后所付出的艰辛,可想而知。
四顾邢州情深
2016年,第四届全国颜体书展在邢台如期举办(前三届张诚先生作为评委来邢,并在2011年"中国颜体书法研究会"成立时先生为副会长)。这一年,我调到省直单位任职,并按要求辞去社会团体组织兼职,但依然钟情颜体书法活动。在审定评委名单时,我特意强调:“缺谁都可以,少了张诚先生不可以。因为张诚先生对研究会有诸多贡献!”开幕式那天因工作未能到场,我利用周休从石家庄赶到邢台,拜见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书友,唯独没见到张诚先生。组委会同志说:张先生因身体状况不大好,未能应约。当时我有预感,但不敢多想。
张扬守正责任
十多年来,张诚先生曾多次寄信一一除了谈发展壮大颜体研究会和钱南园研究会,就谈书法创作体会,更多的是云南省新近出版文化书法方面的杂志及碑帖。印象最深的是颜体研究会得到文化部、民政部审批备案后,他专门发来贺信,在信中大声疾呼:“颜真卿的春天真的来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还有一封谈到:他已临《麻姑山仙坛记》一千遍,远远超过了民国颜体书家谭延闿,但水平却远不及祖安。有人戏称他是“书虫”,他欣然接受,还强调为传承优秀历史文化,当“书虫”又有什么不好!我认同他的这个观点。
前年我能顺利书写并出版《麻姑仙坛记》就是受先生的启发和鼓励。先生曾多次来电,我因忙于公务,往往未听他讲完又匆匆挂断,先生从不计较。最后一次通话是在2017年冬,先生因病已语言不详,加上浓重的云南口音,十多分钟的通话我竟一句也没听清。然而,此次我一直听他讲完。
滇中一“书法人”
前不久在沪考察期间,应邀参加一场名为“时间之外”的古琴音乐会,全国各地三十多家茶组织呈献了茶艺表演,与古琴家杜大鹏同时演出。我走进大厅,看到台上一位女士正讲茶事,忙打听这位卖茶的是哪里来的,旁边一位立刻言到:“是茶人,不叫卖茶的!”我自知语失。
“卖茶人”和“茶人”,不同称号其意的确不一样。由此我联想到张诚先生,原先我称他为书法家,对于他自然是当之无愧。他是著名书法家高二适的入室弟子、中国颜体书法研究会副会长、昆明钱南园研究会会长、云南省文史馆员,以颜楷风格见长的他八十年代初就闻名遐迩。写此文时我忽然想称他为“书法人”,因为“书法家”的名称当今已令闻者杂味五陈,今所谓的“书法家”写的离文化越来越远,而像先生这样,视书法为生命,爱书法为生活,别无他好,在一息尚存之际血液里涌动的依然是国学文化元素,只求传道,不问回报。张诚先生虽然无法与滇中为官为书皆出众的钱沣比,但称其滇中第一“书法人”,该不言过其实吧!
李凤刚
2019年6月4日
张诚先生题写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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