倡导“区内旅游区外住”的理念,将游客尽可能引导到管网建设比较健全的县城居住,从而保护普者黑湿地公园的环境。
——云南省环境科学研究院教授 董海京
与生态保护有冲突的项目应叫停,要以湿地公园最大承载量制定游客准入数据,这可能对当地经济产生短暂影响,但对普者黑长远的发展来说,是值得的。
——云南省环境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博士 孔德平
越来越多的游客在普者黑湿地公园水道乘船玩耍
“普者黑现在就像一个站立在坑边的美女,风姿绰约,但一不小心就可能掉落坑里,这个‘坑’就是日益加剧的生态保护压力。”8月10日,一位四川来的旅客在游览有着喀斯特国家湿地公园称号的普者黑后,深有感触地说。
村民自发建房缺少规划引导
入秋的云南丘北落水洞湿地别有一番韵味,这里是普者黑的核心景区,从山顶看下去云蒸霞蔚。当地村民说,“落水洞有个地下出水口,水量很大,经过湿地净化的河水源源不断流到下游景区。”
慕名而来的游客在铁皮船上互相泼洒着河水和热情,空气中弥漫着水生植物特有的清香。
“高铁没通之前游客也挺多,但没现在这么夸张。‘爸爸去哪儿’剧组来了之后火了一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剧组则把普者黑引爆了。一年几百万游客涌来,吃喝拉撒都在景区,客栈开得早的人家真的是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普者黑村的一位村民艳羡地说。
沿着游客打水仗的河道两岸,密布着待租的水泥建筑和装饰一新的客栈。刚下过雨的道路泥泞不堪,记者高一脚低一脚在村子里穿行,随时要小心松动的砖瓦石块。
由于两个剧组的虹吸效应,村中随处可见的川渝贵湘粤车辆显示着普者黑的号召力,外地游客甩着大把票子来寻求着心目中的剧组拍摄“圣地”。本来就不宽的主街上,村民的观光旅游马车和游客的小汽车挤在一起慢慢向前蠕动,游客要见缝插针才能步行。
“村民开个农家乐,一天到晚生意不绝。有个旅馆就更发了,旅游旺季时,房间随便定价,一晚三百五百,还大把有人抢着订。”村民黄存春说,比种地强多了。“大家都疯了盖房,见缝插针,是块地就弄它个三五层,框架才起就对外出租。”
“有些房子盖得太马虎了,千篇一律的水泥建筑,租也租不出去,就这么烂在地里。旁边照样是热火朝天的工地,人人都相信一定有人来盘下自家小院,好日子马上就到来。”黄存春说。
记者发现,当地居民一哄而上大建楼堂宾馆的行为,犹如揭开了盖的潘多拉盒子再难合上。
村民自建的待租水泥房屋
“遗憾的是,政府的引导居然在这个时候缺位了,只看河道两侧及村中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水泥房子,其楼房间距之密,设计之粗糙,截污设施之缺失,就可见村民上马这些‘工程’有多仓促。”8月9日,丘北湿地生物多样性研究示范基地在普者黑揭牌,参与本次考察的一位专家说,楼房之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连体的。
很多水泥房就搭了个架子,先圈住地,任由野草在楼房内疯长。一些建筑像碉堡,只留下细小的窗口,真不知村民是怎么凭空想出这样的古怪造型。还有一些房子外墙全部用农村自产的大砖封闭,存在很大的松塌危险,这些房子无一例外都贴着“对外出租”的纸条。
而一些早年建成并已经营业的旅馆饭店早赚的盆满钵满,这些房子装修没有统一的风格,全凭村民喜好,仿古的中式门面和现代化的西式风格混搭在一起。
更多的饭店、酒馆居然建在临水之上,国际通用的湿地保护红线在这里仿佛不起作用,洗菜的生活污水就随意顺坡倾洒流淌。
这个原本纯朴的村落“一觉醒来”就被巨大的荣誉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塞满,生态保护已经成为当地人无法回避的重要话题。
“普者黑要警惕大理双廊污染洱海的老路,现在主街上游客随手丢弃的垃圾随处可见,村子里就像个大工地,到处是私搭乱建的房子,没有规划,没有引导。村民和政府都没有做好迎接这一场盛宴的准备,一切就这样野蛮生长无所顾忌。”当地一名导游程峰说,如果等到污染了才想到治理,一切就已经晚了。
7万居民加425万游客的压力
丘北县委常委、副县长叶阳介绍,普者黑景区流域还居住着7万多居民,生活生产方式仍然以农耕为主,农村面源污染问题不容忽视。而2017年普者黑接待游客为425万人次,超越了老牌黄山风景区的一年接待人数,2018年普者黑游客预计将突破500万人次。
记者多方了解到,这个“425万至500万的游客”对普者黑来说才是致命的“双刃剑”,一方面为景区内以传统耕作为主的村落带来了滚滚财源,一方面又对这个荣膺国家级湿地公园的景区带来了难以言及的环境保护压力。
“主要是名声来得猝不及防,以前很多游客冲着‘爸爸去哪儿’来普者黑,现在更多的游客则是冲着‘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来的,剧组效应和名人效应太大了。”导游程峰说,景区都没想到那几株桃花有这么大的号召力,都秋天了,游客一下车就问“三生三世的桃花在哪里”,全然不管季节不管时令,搞得景区不竖几支假桃花在那里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拍过电视。
“游客量倒是上来了,但是村民的生态养护意识和当地环保设施还没跟上。”程峰说,普者黑国家湿地公园面临生态环境的“生死大考”,跨过去,一片光明;稍有松懈,洱海和滇池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辙。
客栈和民居应恪守生态红线
8月9日,云南省环境科学研究院教授董海京在丘北举行的“加强湿地的保护与修复,助力中国最美省份建设”议政圆桌会上说,游客增加对丘北经济发展具有带动作用,但也要考虑到由此带来的环境承载压力。
董海京说,自己三年前到过普者黑,两相比较,三年后的普者黑变化巨大。“现在普者黑景区的排水管网、垃圾处理能力尚且滞后,景区建设必须要加强空间管控,避免大规模的建设发展对水环境造成过大压力。”
董海京建议,丘北县城距离普者黑景区不远,当地可以积极倡导“区内旅游区外住”的理念,将游客尽可能引导到管网建设比较健全的县城居住,从而保护普者黑湿地公园的环境。
“景区现在的水质能达到三类水,希望这里的旅游设施不要像泸沽湖一样,因为环保问题建了又被拆。要加强普者黑湿地生态功效的保护和研究,这样才能保证景区的未来。”董海京说。
“普者黑的生活污水究竟排放去哪儿了,政府要进行一个全面细致的梳理。同时,要以湿地公园最大承载量制定游客准入数据,而且景区内与生态保护有冲突的项目应叫停,这可能对当地经济产生短暂影响,但对普者黑长远的发展来说,是值得的。”云南省环境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博士孔德平说。
“景区发展一定要考虑生态红线。”孔德平强调,普者黑景区内已经建起或正在建设大量的客栈、民居,这些建设应恪守生态红线的划定范围,在合理规划的前提下,全面考虑污水排放和生活垃圾的收集、处置,避免由于临湖民居、客栈的爆发式增长,导致污水与垃圾收集处置措施滞后而对普者黑湿地造成污染。
叶阳坦承,普者黑确实面临规划滞后、投入不足的问题,目前已在做“三个减少”的工作,一个是湖滨临水建筑减少,二是流域内生活居民减少,三是景区内商业消费减少。“我们正在采取措施将游客吸引到景区外面或者县城吃住,同时加强景区内建筑风格、布局的规划,引导民宿、客栈离水70米外建盖。另外,完善的环湖截污管道和日处理6000方垃圾的设施正在上马中。”
外来物种和过度捕捞危害本土生物
数量众多的游客是加剧普者黑湿地公园生态压力的一个环节,而外来物种的繁衍和本地居民过度捕捞土著生物的行为则让湿地公园受到更大影响。
云蒸霞蔚的普者黑湿地
“目前普者黑湖面局部区域,已出现外来物种凤眼莲(水葫芦)、空心莲子草(水花生)、大漂(水白菜)等,它们对普者黑湿地本土物种和生态系统构成了威胁。” 孔德平说。
对此,文山州政协委员张建波建议,普者黑湿地的园林绿化、植被恢复或景观构建,应以利用本土植物为主,“不能盲目追求生物多样性的增加,对外来物种如观赏鱼类、鸟类及园林植物的引进,应采取审慎态度,避免造成生态灾难。”
而丘北县政协副主席邝宏杰介绍,普者黑湿地内居民还存在过度捕捞土著生物的行为,这导致物种群落链遭到破坏,外来物种福寿螺、小龙虾、黄辣丁等水生动物发展蔓延,挤压了本地物种的生存空间,龙舌草、海菜花、黄花狸藻等部分本地物种,已经因此受到影响。
“合理利用普者黑湿地,应坚持水主题旅游、特色民族村落开发、农渔业体验主题旅游开发与湿地保护相结合的原则。”张建波建议,要迁出湿地保护区内所有企业,严格控制湿地周边村寨生活污水流入湖中,生产生活污水要通过专用通道排放到污水处理厂。
针对淡旺季人数不均现象,张建波说,可采用季节差票价,实现旅游定制,有效缓解旺季时的客流压力,提高淡季湿地容量利用强度。(云南网 记者赵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