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收徒弟当年看重天赋 现在看重人性
2016-09-07 11:06:39      来源:昆明信息港

    正值德云社成立20周年,但这个相声界最红火的团体却不怎么太平。

    8月31日,郭德纲发布了德云社家谱,将早年的徒弟何云伟、曹云金除名。随后,曹云金一篇“回呛”长文激起千层浪。是徒弟叛变还是师傅刻薄?郭德纲并未发声,德云社也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无中生有。

    其实早在8月3日晚,郭德纲曾接受了《人物》杂志采访。前所未有的,他详细地聊到了“叛徒”与师徒恩怨,聊到了讲究传统与规矩的相声戏班如何管理。回溯到4月,《财经》杂志也曾发布的一篇对郭德纲的专访,郭德纲当时表示,自己体会不到做商人的快乐,赶走了好多谈上市的人。

    这些对话,似乎已经对未来的风波做出了“超前”回应。

    谈师徒恩怨

    “很微妙,很多事情外人无法理解”

    记者:你在《笑傲江湖》里说过,“亲手养起来的徒弟,想把我亲手弄死”。是有点艺术性,还是说是真的?

    郭德纲:真实的情况远比这些个要血淋淋一些。(宣传试图打住这个话题)没事,来,说吧,不碍事。其实孩子们还是单纯,就是走早了,最要紧的一句话就是你远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记者:那怎么理解“叛徒”和艺成之后出山这两件事的分别?

    郭德纲:艺成了出山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收徒弟,不是为了给你们都留在我身边的。最重要的一点,我能挣钱,我不是指着徒弟吃啊。我给你捧成岳云鹏了,你挣的钱,80%也是你自己的呀,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就是因为我爱这个玩意儿,我喜欢,我看这几个孩子要说相声得多好啊。

    我给你捧红了,你要有个仁义道德呢,咱们皆大欢喜。正常离开应该。甚至你言语一声,师父我准备在哪哪儿去干,我给你写一匾,开业当天,我还能去。以后每年过节你回来看看我,咱们爷儿俩聚聚,这不很好吗?我欢迎这样的徒弟。

    今年9月份,德云社收筱字辈的孩子,就是岳云鹏开山门。我们新整理的家谱,其中有这么几句话,就是某些人,因为被开除了嘛,其中就是“欺天灭祖,悖逆人伦,逢难变节,卖师求荣”,我觉得有这几个字,你就能明白当时的恶劣情况。

    但是其实之前,我还是不愿意说这些东西如何如何,不管怎么说,儿子再混蛋,他也是你儿子呀,是不是?可是现在呢,我后来一想……

    记者:这个家谱制定是今年开始的事吗?

    郭德纲:其实一直在整理,但是我就狠不下心来。到今年,我狠下心来了,有的人注定一生不用来往,而且要给留下的人一个交代。

    当年一出事,闹的那么大风波,人家李云杰、李鹤东,人家哥俩怎么做的?人家憋着把家里房子卖了,然后怎么怎么样。是,咱是不需要他,但是在那个时候,他能说出这个话来,那就是忠臣孝子,对不对?你得对人家孩子有个交代啊,合着人家跟那些个拿着刀要杀我的人一个待遇,咱们良心过不去。

    记者:我们做一假设,现在赵云侠回来了,如果曹云金回来你会要吗?

    郭德纲:有的人是可以回来的,有的人是不可以回来的。

    记者:所以这种感情现在还是没法开解的?

    郭德纲:很微妙,很多事情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谈规矩

    “别说艺术家,先努力成为一条好狗”

    记者:相声讲三年学徒两年效力。你怎么理解这句话?

    郭德纲:三年学徒,两年效力,这是过去的老规矩。拜了师就跟着师父一块生活,早晨起来做饭,拾掇屋子,扫地,给师娘看孩子,打发你们买东西去。没有说天天就是教你学相声,你就是跟着干活。所以这个相声界的老先生一说,值得自豪的就是我是给先生干过活的,我给师娘抱过孩子。说明什么?说明你是按规矩来的。

    成功之后,可以算一正式演员了。这之后呢,有两年挣的钱都是师父的,为什么呢?前三年找你要学费了吗?管你吃了吧?管你住了吧?你来的时候是什么都不会的一伙计,现在你满身能耐,出门你又可以自己做生意挣钱了,是不是你应该孝敬师父?

    这两年之后,就算行了,正式地摆下酒席,请行业人都来,这是我徒弟,现在正式出师了,跑在江湖路上,大伙儿多关照。那么你要做的是,三节两寿要挂在心上。

    记者:似乎在2004年、2005年那时候你还沿用这个方式是吧?

    郭德纲:我只是借鉴了这句话。三年学徒,我是按着师父来的,两年效力,我没要过孩子们的钱。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好多时候因为师徒闹得不愉快就在这儿。

    三年学徒,何止三年,有的五年、六年都有,但是最后我也没指着谁说挣了多少多少钱,拿来都给我,没有。岳云鹏红成今天这个样子,德云社跟他分账也是二八,他拍一电影挣多少钱,80%是他的,德云社只要20%。一个经纪公司培养一个艺人,它也不可能这么收钱啊,费多大劲把你捧成这样?

    你包括有些个最初的人吧,甚至也提到了,“我们在德云社当年挣得少,哎呀,我们才挣什么几百块钱”,我只能说这个是孩子们丧尽天良。

    记者:有的小孩有时候会说这种话嘛,他说我想成为你,我想成为大师,类似这样的话。

    郭德纲:也没人说。因为我们从一进门就开始洗脑,就先告诉,你连一个人都不算。所有徒弟都算上,像岳云鹏他们从小挨的骂都无数了。你和狗站在一起,你不如狗的价值高。你先别说成为艺术家,你先努力成为一条好狗。

    记者:但这话都有点类似于人身攻击了?

    郭德纲:就是,你必须人身攻击,你把他摁到泥里边,完整地打碎他所有的自尊,从头再来。你不能尊重他。

    记者:你经历过这个过程吗?

    郭德纲:我没经历过被人骂,但是我所经历的这些,比被人骂还狠,我这40来年,够80集电视剧了。

    谈同行是冤家

    “但凡心眼窄,坟上土,三尺五”

    记者:其他艺人遇到一些争议话题的时候,他们会主动避开,但是你是有时候会放到相声是去砸挂,特有意思。

    郭德纲:多好玩啊?你越躲他越来劲了,你迎上前去,他走了。而且好多时候,前提是你得不亏理。本来你就亏着心,你再迎上去,不得让人弄死?对不对?咱们这儿,我就怕你不给我讲理,我敢迎着你,走,手拉手,咱们台上一会儿讲理去,对不对?所以我不怕。

    记者:这经纪人会头疼吗?经纪人听这得着急吧?

    郭德纲:经纪人已经让我给训练出来了。

    记者:在你还没有像后来那样出名的时候,你就是算一张大嘴吗?那时候就经常向同行开炮吗?

    郭德纲:那会儿说的也多。后来我聊天,同行们有时候说,说你这个太横了,我说我这么横,你们还欺负我呢。我的反击无外乎就是说两句话,你们的动作是憋着把我弄死啊。德云社台底下,那好些个专业演员,戴个墨镜、戴口罩,在底下拿个本、拿个笔,他逮你某句话,然后出门之后总结汇总,上有关单位去汇报去,他憋着是取缔你啊。

    记者:现在跟同行之间呢,释然了,还是其实内心还是有纠结?

    郭德纲:他们好多了,可能岁数也都大了。我也无所谓的事。

    记者:郭麒麟(郭德纲儿子)看到别人怎么骂你,会不会不服,跟你说一些什么?

    郭德纲:不会,他从来没提过。而且他本身跟我想的一样,他也知道根本就不叫事,所以要别的家,我估计全家人抱头痛哭似的,对我们家来说,丝毫不影响,就是因为这种心态,才活到现在。但凡心眼窄,坟上土,三尺五。

    因为我们家性格就是这样,不往心里去。我奶奶活到98,我特别继承了我祖母的这个特点,天大的事,你活该,那是你的事,我才不往心里去呢,而且每当看到有一些个负面的东西,谁谁谁正在骂你,我总想的是这东西过去之后,我耀武扬威那个状态,一想到这儿就好兴奋。

    谈商业化

    “体会不到做商人的快乐,对钱一点都不渴望”

    记者:德云社运作了20年,考虑过上市吗?

    郭德纲:10年前就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要不要上市?有的是办法。但我不懂,他们跟我说半天我也听不明白。我就说你先走吧,我已经赶走了好多这种人。

    记者:德云社不停有人出走,和商业化动作不足是否有关系?

    郭德纲:你告诉我走了几个人?德云社到今天第20年,我们的演员将近400人,这种不正常出走的有3个人,这难道不是一家很成功的公司?还要怎样呢?而且你说出走的人捆在一起有岳云鹏红吗?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一个月捧出一个岳云鹏来,我说你什么时候红你就什么时候红。

    记者:德云社已经400多人了,你不觉得用利益绑定人,比用人情绑定他们更稳定?

    郭德纲:我当然知道。我有儿子,成不成百年老店是他们说了算,他们愿意就自己去弄吧。

    我天天以一个退休老人的心态生活在现在的环境里。我不是任性,我是觉得没意思。我和我的员工开会时就说,谁愿意干就跟着干,不愿意干就走。包括小岳岳红成这样了我也没觉得怎么着。他出去拍戏回来问我:师傅,人家其他演员的公司都扣很多钱,咱们怎么没扣?很多公司和演员分账,三七分、二八分,但我们没有,德云社就留一点点,大部分给演员。要儿自养,要钱自赚。

    记者:内容创作者都会恐惧江郎才尽之时,你呢?

    郭德纲:我们这个学的是技术。一个卖早饭、炸油条的会恐惧有一天江郎才尽吗?

    记者:如何看今天互联网上资本追逐IP的热潮?

    郭德纲:我也算是得益于互联网。早年我们好多说相声的团体进他们的门跟搜身似的,不许录音、不许录像,那会儿我觉得相声都快死了,你再保守是不行的。于是我们利用互联网传播了相声,当年一个单口相声《济公转》刚一上,点击就过亿了,这就是一个热门IP。

    现在做综艺、讲段子的人更多是作为投资方、制作单位出现的,而不是手艺人、艺术家。我迄今为止没有拿我的节目当生意来做,我只是作为一个个体参与到节目中去。你的节目找我,一季13集多少钱,我是完成你的任务,至于节目收视率、商业化如何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我能体会做艺人的快乐,我体会不到做商人的快乐。我对钱一点都不渴望,因为我骨子里对它不在意。

    记者:虽然您戴着金表。

    郭德纲:喜欢吗?那我送给你。

    谈人情

    “有些孩子,第一天我就知道他会走”

    记者:几年前在《以德服人》中,你和马东讨论过相声界人性的黑暗。

    郭德纲:马东老劝我,说你能不能把这些事情都忘了。可是一个穷孩子、一个富孩子,他是锦衣玉食,天天坐着汽车上学,去澳洲留学,我是步步血泪,街上挨打受骂,今天没钱明天没饭。俩人长大以后坐在一起,这个说我小时候挨打受骂,吃面包长大的说你把这个忘了吧。怎么可能忘?你是没有挨过打。

    记者:你说两人关系淡淡如水,和这种背景上的差异有关系吗?

    郭德纲: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是一个不善于交朋友的人,别人每次听到这话都会笑得不行。但我真的是一个特别愿意安静的人。最好谁也别搭理我,我也不跟你们喝酒,吃饭你们也别叫我,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灯红酒绿、跳舞唱歌,一桌八个人四个企业家,我都不认识。你以为把说相声的叫来这桌上就能谈笑风生了?

    记者:怎么认定一个人是兄弟/朋友?

    郭德纲:我觉得你是就是,我觉得你不是就不是。

    记者:看人准吗?

    郭德纲:特别准。我7岁学艺,16岁浪迹江湖。德云社走的那几个人,在他们走之前一年半之前我就看出来了。有些孩子来我这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会走。旧社会说相声拜师时一定要请算卦的,而且旧社会里大批的相声艺人如果混不出来,他会改行去算卦。江湖道上,算卦、相面、说相声是一行。

    我们琢磨人心,一个短节目里十个人,我一定把十个人的状态都表现出来,我们天天琢磨这个,但有的时候是不得已而为之。

    记者:收徒弟的标准是什么?

    郭德纲:当年看重天赋,现在看重人性。

    艺术不好,我有办法;人性不好,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这行实在是太烂了,我不能再给这行填祸害了。马季先生有一句原话——我太爱相声了但是我太厌恶这支队伍了,这个行业从业人员素质之低下,令人发指,但他们表面伪装的又极其高尚,这太可怕了。

    这个行业擅长琢磨人。所以他在台下会把这些东西发挥到极致,而且因为这行出头机会太少,他把名利看得太重。

    记者:收到好徒弟是不是越来越难?

    郭德纲:不难。我原来是不好意思,我心慈面软——入佛门六根不净、进商界狼性不足。但现在岁数越来越大了,这些东西也就不重要了。(云南信息报)

编辑: 孙红亮 责任编辑: 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