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篆塘河 昆明其他河想“弃暗投明”难度不小
2016-07-08 08:19:24      来源:昆明信息港

篆塘河即将由暗变明。记者周密/摄

    不少市民都已知道,因为要修建地铁1号线西北延长线弥勒寺站,篆塘河上的建筑将被拆除。地铁站建好后,埋在地下20多年的篆塘河将“重见天日”,并提升改造河岸景观,使之成为继盘龙江之后的又一条市中心水景河道。

    历史上,随着城市建设快速发展,除了篆塘河,昆明还有一些河流相继被覆盖、填埋,甚至河流因水源枯竭而逐渐消失。篆塘河打开了,虽然只有短短一公里左右,却成为“暗改明”的标志,使得一些市民、专家对昆明河流的恢复寄予厚望。那么,昆明目前到底还有多少条明河,又有多少条明河变成了暗河?这些暗河能不能也像篆塘河一样“重见天日”?带着这些问题,近日记者进行了调查走访。

    历史

    仅是“环水”

    称不上“水城”

    说起昆明,大家都会想到滇池和盘龙江。实际上,昆明水文化的历史可以追溯到2000多年前的滇国。据史料记载,当时滇国已经逐步由游牧、渔猎进入农耕社会,农业已使用中、小河引水灌溉,滇池周围出现了“沃野千里”的景象。

    元代云南平章政事赛典赤·瞻思丁在任职短短的6年中,非常重视滇池水系的治理和建设。当时滇池水域大,梁家河一带、云津市场以南、官渡以西都是水域。雨季水位上涨,昆明城中常常水患成灾。赛典赤经实地考察,制定了治理滇池水系工程规划,分上、中、下三个阶段修建云南第一坝——松华坝水库,治理“六河”,疏挖海口河。

    昆明理工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胡开林说,那时虽然没有“小桥流水、家家门口溪水流”的情景,大多数城市中的街道仍然是土路、石板路,城市中很多地方有水沟无水道、河道,但南诏兴建的“拓东城”和明朝兴建的“昆明城”确实都做到了“环水”:盘龙江、运粮河水东西绕城而过,为了输送物资,有船可到篆塘,甚至翠湖。这些从百年前的昆明老照片都可以看出。

    不过,在胡开林看来,与国内外称为“水城”的城市相比,昆明还算不上“水城”。人类城市自古以来逐水而建,因此,每个城市有个十条八条的大江大河小河沟倒也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就昆明的情况而言,目前只有30多条河道,而在旱季,金汁河、小青河、姚安河、虾坝河、老宝象河、广普大沟、六甲宝象河等9到12条是断流河。而且昆明交通完全依赖于陆路交通,即使放在过去而言,也不能因为当年有五六条船可以到篆塘、到翠湖,就说昆明是“水城”。

    横向对比来看,现在的杭州、绍兴、宁波、南京、苏州、扬州、太仓、聊城、济南、武汉、宿迁、九江、南宁、南阳,这些城市的水域面积占城市建成区面积的10%以上。特别是山东聊城,水域面积占城市建成区面积的近1/3,聊城全市人均水域面积也超过10平方米。和这些城市相比,昆明远不能称为“水城”。

    现状

    暗河基本已被

    筑路建房

    昆明目前有多少条明河,情况如何,怎样分布?

    记者从市滇池管理局河道办了解到,昆明共有36条出入滇河道,其中,主城区有盘龙江、新运粮河、老运粮河、乌龙河、大观河、西坝河、船房河、采莲河、金家河、大清河(明通河)、枧槽河、金汁河、海河(东白沙河)、宝象河(新宝象河)、老宝象河、六甲宝象河、小清河、五甲宝象河、虾坝河(织布营河)、王家堆渠、马料河、姚安河等,及其支流:马溺河、羊清河、马撒营河等穿城而过。

    其实,这些河流都是明河,只是河道的上游或者中游部分河段,因为城市建设被覆盖,如新运粮河、老运粮河、乌龙河、大观河、西坝河、船房河、采莲河、金家河、大清河(明通河)、金汁河、海河(东白沙河)等。

    现在恢复大大小小的暗河是否可行?首先要看一看如今的原址是什么样。为此,近日记者对明通河、船房河、西坝河等河道的暗河部分进行了实地走访。

    提起明通河,我们会在城市地图南部——南二环才发现它的踪迹,不过这并不是它本来的面目,它的源头远在穿心鼓楼附近,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随着城市建设的加快,数次填河筑路,明通河城区河段从穿心古楼至南窑铁路段都已经覆盖成暗河,而在原来的河面上,则变成了北京路和周边大量的建筑物。

    明通河过去一直是昆明主要排污河流之一,不经处理的城市生活、生产污水通过河道直接排入滇池,由于河水常年臭不可闻,“老昆明”又习惯将明通河称为“臭河”。

    昆明本地历史研究者赵立告诉记者,原明通河从穿心古楼开始,沿北京路东边由北向南,经龙腾大酒店、盘龙区中医院,由西向东穿过北京路与昆纺大沟汇合,经人民东路、市政府、塘子巷,穿过环城南路,从南窑铁路桥下流出城区汇入大清河,而南窑流出段也是这条河流明面可见的区域。

    在他的指点下,记者来到明通巷,脚下的位置就是原来的河道。记者询问了周边很多住户、商铺老板,他们都表示,根本不清楚地下有什么河,如果暗河要恢复成明河,就意味着要封路开挖,肯定会影响自己的日常生活和商铺经营,他们大多对“暗改明”持反对意见。

    一位规划业内人士谨慎地告诉记者,不止明通巷这一段,如今明通河城区段全线要不就是夹在房子中间,要不就是被建筑物覆盖,地下管道复杂,如果要恢复为明河,成本非常巨大,需要做很详细的可行性研究调研,这位业内人士倾向于保留现状,即使要恢复明河,全线恢复也根本不现实。

    记者从市防汛办了解到,在“明改暗”之后,目前明通河已经变成城市的主要排水通道和纳污河,主要承担盘龙江以东、环城东路以西、昆明北站以南区域内的排水任务。

    说起西坝河,在地图上都难觅踪影,其实它只是“隐身”了。西坝河是玉带河的下游,河道全长9.05公里,从现在的西昌路开始,玉带河就更名为西坝河。上世纪50年代,靖国桥至西昌路口这一段西坝河被覆盖。1986年,市城建局和五华区共同投资200万元,将鸡鸣桥至西华园段的西坝河全部覆盖成街道,就是现在的西坝路。

    现在的西坝路已是连接昆明市西南片区和主城核心区之间的三大重要城市主干道之一,连接金碧路、跨一环路、接西福路,去年才完成道路改扩建工程,全线华丽变身为双向6车道的绿荫大道,另外,工程也对北侧路面下“暗藏”的西坝河河道进行了同步改造,如果“暗改明”,无疑意味着此前改扩建工程投资的重复浪费。

    问题

    一是没水

    二是代价太大

    万先生是一位老昆明人,万先生回忆,小时候的篆塘河,就是城里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河,居民沿河而居,沿岸风景很美。人们会在河边洗菜、洗衣服,小孩子有空就跳进河里玩水、捉鱼。万先生说,自己还是希望包括篆塘河在内的暗河能够打开,让现在的年轻人知道老昆明城的风貌,而不是只有一个空与水有关的地名。

    但也有市民表达了不同的观点。“暗河重新打开,应该很难恢复原来的样子吧?如果只是一条黑臭的河,还不如不打开。”市民李小姐表示出了担忧。张先生也认为,暗河变明河避免不了大拆大建,影响周边居住生活,既然当初决定了覆盖,就不要再打开反复折腾了。

    暗河恢复成明河的可行性有多大,难点在哪,哪些原因导致迟迟未实现?

    “‘暗改明’难度确实不小。”胡开林说,首先,这源头活水就是第一道“拦路虎”。昆明尽管地处“高原明珠”滇池之畔,还有这么多河流穿城而过,但昆明却是中国14个水资源严重短缺的城市之一,自1980年到现在,昆明主城区人口从70余万到今天的420余万,30年间爆长6倍多,除深圳外,增幅在国内第一,今后仍然是大上涨趋势。由于人口逐年膨胀,2016年的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不足200立方米。

    其次,由于社会发展、人口膨胀、城市建设、交通改造、昆明城市原有水系改道、曲径通幽的河道改弯裁直、城市地面不断地堆填修筑,道路下面又增加了地铁,这些都大大增加了施工难度。

    据了解,目前昆明城市地面与城市内水面之差均在2-6米之间,如老护国桥内拱顶在地面下4米,水面得再下2米,所以说恢复昆明原有水系风貌,已经不仅仅是“掀板揭貌见水面”那么容易,而是伤筋动骨,仅仅是挖地动根的巨资就难以承受。

    省政协委员、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主任周文曙十分认可胡开林的说法。他说,要让昆明恢复过去那种样子,难度很大,主要因素是城建成本、人口素质、管理能力等,代价太大。在昆明建一些水景观,在现有的河道尤其是盘龙江上做点文章,将沿岸的一些商业景观、项目进一步优化改造,使其成为旅游景点,这还比较现实一点。(昆明日报 首席记者李思娴)

    随评

    篆塘河“改明”提供了一个试验范本

    与昆明近些年来进行的众多市政工程、民生工程相比,篆塘河的“重见天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工程,打开一条长度一公里左右的旧有河道,也远远起不到恢复春城水系景观的作用。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观察,这一小小的工程却有着不容小觑的启迪意义。

    “量水发展,以水定城”是市委、市政府站在综合考量昆明历史文化传统和现实具体市情的基础上拟定的重要城市发展战略,是绿色发展理念在昆明生态文明建设中的具体体现。作为一项来自于深层思考、严密论证的发展战略,它值得全市上下本着高度的信心和决心,给予坚定不移的长期支持。但同时我们也要意识到,生态文明建设是一项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会简简单单。某些理论、构想、措施所产生的利弊得失和长远影响,需要用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尺度来观察才能看个清楚。因此,对一项具体措施是否真正符合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真正符合生态文明建设的内在要求,就需要人们在评判之初抱以适当的审慎态度了。

    这当然不是说什么事情都要完全看清了才能动手,要是这样,那我们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干成。在长期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历程中,党和政府探索掌握了一大批行之有效、能够干事成事的好办法、好路径,“搞试点”就是其中之一。经济社会发展建设中有什么一时看不清的,不要紧,先在小范围内搞个“试点”,行之有效就进一步铺开,发现问题则进一步改进。多年以来,我们就是依靠这个办法搬掉了无数的“大石头”,啃下了无数的“硬骨头”。从这个意义上说,篆塘河的“重见天日”恰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优良的“试验范本”,借着它,人们能够进一步视察研究旧河道“暗变明”为昆明生态文明建设和人民生活带来的利弊得失,可以进一步发现在现代化城市实施类似工程所面临的难点和问题,从而更加有针对性地拟定下一步的方案与措施。由此我们还可以进一步看到,既勇于在旧城水系复原这种重点难点问题“动手开刀”,推出开创性措施,又在具体实施过程中本着审慎态度“做试验”,此举充分体现了昆明城市管理者们兼具改革激情与现实理智的高超治理智慧和治理能力,值得人们给予应有的尊重和肯定。

    习近平总书记曾经指出:“既鼓励创新、表扬先进,也允许试错、宽容失败,营造想改革、谋改革、善改革的浓郁氛围。”在全面深化改革进入深水区和攻坚期的时代大背景下,对于篆塘河这样带有试点意义的工程,对于旧河还原这样创新性的想法,人们不妨多一些包容,在发表意见之前观察得久一点、深一点,为改革开拓者们多留些“试错空间”,这也许才是最符合城市发展利益的应有态度。(大海)

编辑: 孙红亮 责任编辑: 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