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红嘴鸥在帆船周围飞舞。滇池里捕鱼的渔民将升起的渔网晒干,这样上岸即可保存 记者孟祝斌/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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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前的祭祀活动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公鸡前一天夜里拴在船上,由妻子抱着公鸡朝各方向鞠躬,丈夫点燃三十六根青色的香,然后将鸡割喉,把鸡血洒至各处,方能扬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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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村的村民已经悉数搬走,只留下龙王庙和瓦猫守望着滇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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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渔民和村里即将去打鱼的年轻人一起,将船推入滇池
为了保护滇池水质和周边环境,封湖禁渔成了常态,打鱼不再是维持生活的必需,湖边的渔村也陆续迁离。
滇池的渔猎记录可追溯到千年以前,属于高原湖泊的渔家文化也是昆明历史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只是,今天我们要如何保存它呢?
“他们这种有三面风帆的船厉害呢,只要风大,可以跑得比机动船还快,但掌握不好的话,可能会被风吹倒。”看到马应喜驾船捕鱼的图片,在草海上保洁的老渔民李永周回想起了他当渔民时的好帮手——风帆和木船。
随着保护滇池力度的不断加强,渔民们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人与滇池逐渐疏离,捕鱼的传统文化、技艺随风消逝。这样的变迁,甚至牺牲,其实都有一个目的——还昆明一个清净的滇池。
一
深秋时节,当滇池水面雾气消散,云层逐渐被风吹开,蓝天白云之下,滇池一派波光粼粼的美丽景象。
站在渔船船尾处的马应喜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大风来了”。迅速用手抓住连接在桅杆和风帆上的尼龙绳。约莫半分钟后,当大风扑向风帆的一刹那,船身顿时倾斜。马应喜一拉中间桅杆上连接风帆的绳索,一整面帆快速降下,铁壳渔船顿时稳了许多。
这是马应喜捕鱼生涯中,重复过无数次的一个动作。上渔船捕鱼,离不开风帆和桅杆。制作它们也是一门技艺,桅杆要选平直的木料,而风帆的制作则有些讲究。每一面风帆都要经受风的“撕扯”,布料自然尽量选厚的。若干块布料缝制成一整面帆布后,为了能让风帆便于升降,帆布边缘缝有可以拉动的尼龙绳。
风帆大约每隔1米,便与一根竹杠和尼龙绳连在一起,一整面风帆绑上竹杠后,分成了7-8个受力面。这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利用绳索可以升降风帆,更可以调节每个受力面的松紧。若是风小,拉紧连接各个受力面的绳索,帆布表面就会趋于平整,便于兜风前进;如果风大,放松受力面的绳索。各个竹杠之间的帆布便与桅杆呈“C”形,风便从“C”的空洞处吹走,减缓风的推力。
原先,滇池边的渔村里都有人会做木船和桅杆、风帆等一整套渔船用具。但后来出现的铁壳船寿命可达木船的两倍,木船的制造技艺逐渐消亡。随着机动船的使用,风帆也一度锐减。直到1994年“滇池取消机动渔船动员会”召开后,捕鱼的机动船被禁止,风帆渔船在滇池上才得以延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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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焚毁因偷捕被收缴的违规渔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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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获“丰收”的渔民自豪地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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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丰村,滇池鱼上市,颇受消费者的青睐
二
关于滇池渔业的历史记载,最早可见《后汉书》,书中的《西南夷传》记载“此郡有池、周围二百余里,河土平敞。多出鹦鹉、孔雀,有盐池、田渔之饶……”此外,在滇池周边出土的青铜器上,也屡见鱼的形象和捕鱼活动的场面。而滇池捕捞渔业可追溯到战国后期(公元前227年前后),当时人们在滇池周围从事农耕、畜牧,在滇池中捕鱼。
据《昆明市渔业志》和《云南省志·水利志》记载,民国时期,滇池渔业仍为渔(农)民个体经营,自繁自养,现捕现售。
对于滇池的有效管理,是从1949年以后开始的。1956年,昆明市同玉溪专署(当时晋宁县为玉溪专区辖区)联合成立滇池管理委员会。在此之前,便规定4月到8月为封湖期,取缔专捕产卵期鱼类的“花篮笼子”2万多个。当时,滇池还有340只专门捕鱼的鱼鹰,也被禁止进入滇池。
1960年,晋宁县划归昆明后,昆明市成立了滇池管理处。“文革”时期,滇池水产管理机构瘫痪,滇池渔业成了放任自流状态、大捕大捞。由于当时的污水处理能力远低于污水排放量,滇池污染越发明显。
1978年,为加强滇池管理,重建了滇池管委会。1988年撤销滇池管委会,改设昆明市渔政处,隶属市水利局领导。但此时,污水排放和过度捕捞早已让滇池不堪重负。“50年代淘米洗菜,60年代摸虾做菜,70年代游泳痛快,80年代水质变坏,90年代风光不再”,一首流传昆明坊间的打油诗,形象地描写了滇池水质变坏的情况。
1994年4月,市政府主持召开“滇池取消机动渔船动员会”,截至当年5月20日,近九成的机动渔船便已停驶。
三
随着滇池污染的日益严重和治理能力的加强,如今的滇池由昆明市滇池管理局管理,除了管理滇池,还涉及生态研究、综合执法、城市排水、渔政执法、地方海事、环境影响等领域。
为了保护滇池,多年来,主管部门先后实施了封湖禁渔、巡查入滇河道,禁止销售含磷洗衣粉,引入牛栏江水、搬迁滇池沿岸渔村等一系列措施。渔民们的生活,也因一系列保护滇池的政策而永久改变了。
不再有人打造传统的木船,不再有人养殖鱼鹰,甚至不再有人从事捕鱼……渔民的活动日益减少,原有的生活方式逐渐改变,与之对应的是,滇池边传统的捕鱼文化、技艺也在急遽流失。2013年滇池开湖时,曾有一篇题为《滇池捕鱼应扬起传统文化的风帆》的评论出炉,但文中却未提及究竟什么是捕鱼传统文化。
当我向晋宁县文化馆、文管所、地方志办公室、政协文史委、滇管局渔政处等可能记录捕鱼文化的部门打听时,也被告知,找不到有关滇池捕鱼文化传承的相关材料。
今天,藻水分离站已在滇池边的龙门村建立起来;而龙门村本身早在几年前就已整体搬迁,原址变成了公园,只留下一座龙王庙,就躲在藻水分离站的背后。龙王庙的围墙上和香炉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瓦猫——这些瓦猫原来是放在各家房顶上的,村子搬迁,大家不当渔民了,就把自家的瓦猫供到庙里来了。(都市时报 记者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