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萍在给逝者整理遗容 供图
向岚在宿舍梳妆
黑色殡仪专用箱里摆放着各种化妆用具,蓝色入殓服上身,戴上口罩、硅胶手套。一切就绪后,向逝者鞠躬,轻轻地对逝者说:“接下来为您擦拭身体”,在布罩的遮盖下,将逝者的衣物除去,小心仔细地为其擦拭身体,以除去逝者最后的疲惫、痛苦和尘缘。
清洁结束后是上妆,打粉,描眉,抹上腮红和口红,让逝者以最美的样貌平静安详地离开。
这是向岚、许佳萍的工作,从参加工作至今,平均下来,她们一天要接触2位逝者。她们是福州圆满人生殡仪服务中心的入殓师。这家公司一共有6位入殓师,均为90后。向岚1991年出生,许佳萍1992年出生。向岚2009年开始做这份工作,是这批入殓师中经验最丰富的一个。
在内地,入殓师集体90后的现象极为少见。浙江嘉兴、福建福州最新的入殓师全部是90后。90后入殓师被发现后已经引发媒体和社会对90后一代的新理解。在五四青年节来临之际,本报为你呈现当代新青年的风采。
6位入殓师,全为90后
90后入殓师工作强度大,有时24小时工作。这些90后的孩子如果不外向,不把自己弄得很high,甚至无法胜任。
4月末,福州处在漫长的雨季之中。
殡仪服务中心位于福州市鼓楼区。通往公司的文林路两侧是一排整齐的木棉树,木棉已经凋落了,偶尔还悬挂着一些,红色的饱满的形状。但随着大雨的降临,它们也稀稀疏疏地掉落在地。
路的尽头是一家医院,另一边是三山陵园。一场雨过后,陵园里的树被洗得鲜亮,绿绿的一片蔓延在通往墓地的阶梯上。
殡仪服务中心就坐落在二者之间,向岚,一件米黄色的雪纺衫,一条黑色短裤,披肩长发,笑起来的时候,向岚的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一条弧线。
佳萍随后到,趁着今天不用上班,她昨晚跑去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大半夜才回到宿舍。今天起得有点迟,但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红白相间的衬衫,淡蓝色牛仔裤,黑色帆布鞋,一头染过的栗色短发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十分耀眼。一身装束,可以用“潮”字来形容。
在这个服务中心里,一共有6位入殓师,全为90后,除了已经小有名气的向岚和许佳萍,其他的入殓师都是两个月前才入职的。
90后入殓师的工作强度很大,上两天班会有一天的休假。但两天班中有一天是要24小时值班的,第二天还要正常上班。下班时间是下午5点,5点后,他们可以回到宿舍,但必须在宿舍里随时待命。一个电话打来,15分钟内必须出发。最尴尬的是遇到正在洗头洗澡的时候,满身都是泡泡,也只能匆匆忙忙出门,回来还得洗。入殓时,会遇到许多意料之外的麻烦。所以,如果不是很high很外向的人,恐怕难以胜任。
“我们大家平时都很疯的。”佳萍说,大家年纪都小,年轻人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偶尔也喜欢恶作剧,“什么都干,上街的时候还会调戏路人呢”。
由于做入殓时需要长时间站立,下班后,几个年轻人喜欢相约到附近的一家小店里泡泡脚、做做按摩。
和按摩店里的师傅们调侃是他们的乐趣之一,“那天晚上,师傅问我是做什么的,我骗他说,我是踩面包的,你看我脚上这么多死皮。”向岚说起按摩店的事情,笑得很开心:“你知道么,那时候旁边有个女孩,很喜欢吃面包,听我这么讲,吓死了。我就越发起劲,跟她说,不要吃啦,都是用脚踩出来的,里面都是污垢。”
许佳萍(左)和向岚
生命脆弱,她们想让逝者完整地离开
由于许多逝者是因车祸、坠楼等意外死亡的,常常出现肢体残缺的状况。因此,入殓师们除了常规的清洁、化妆,还必须为逝者做整容,从而让逝者完整地离开人世。
2009年入职至今,向岚脑海中印象最深的始终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为逝者做整容。
那天早上,还在睡梦中的向岚被领导的一个电话叫醒,告诉她需要独自完成一次整容。以往,做整容总是有师傅带着,向岚只要在一边打打下手。工作一年后,向岚终于第一次独立操作,但她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
向岚一进门,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就跟她说:“小心点。”逝者被布盖着,事前,领导并没有告诉她逝者的受伤程度及伤口面积,她很担心,万一出现在眼前的逝者面目全非,那该怎么办,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独立操作整容。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一丁点一丁点地掀开覆盖在逝者身上的布,看到逝者面容完整时,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位老人,因为患病担心连累子女,以坠楼的方式了结了自己的生命。坠楼的时候,老人的身子插在一块尖尖的石头上。“整个肠子都露在外面,我要做的是把肠子放回去。”
向岚当时就呆掉了,露在外面的肠子很饱满,她担心自己用力不对的话,会使肠子中的排泄物喷出来。犹豫着想要打电话向领导求助的她在逝者身边站了一会儿,最后想,既然别人可以做,那么她也一定可以。
于是,她取出工具箱中的钳子,硬着头皮,当着家属的面,将逝者的肠子一点一点地放回体内,并将伤口缝合,独自完成了此次整容。
“能让他完整地离开,我觉得很有成就感。”向岚说,做入殓,让她比常人更容易体会到生命的脆弱,而她所能做的,也只是让逝者安详而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
做一次整容,花费的时间长短不一,主要根据伤口的面积和操作难度而定。“我第一次做整容,从下午4点做到晚上10点。”佳萍说,十几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
在所有操作过的整容中,最特别的,是给农民工做入殓。由于农民工多数干的都是体力活,年纪尚轻,多数是意外死亡,入殓操作难度大,而农民工死亡后常常得不到应有赔偿的状况也让入殓师们叹息。
有一次,佳萍为一位从事空调安装的农民工做入殓,那位工人高空作业不幸坠楼,老板不愿意赔偿,孩子才刚满一岁,老婆又缺乏劳动能力,男人去世后,家里一下子失去了经济来源。
“这种时候我都很难受,觉得又可惜又可怜。”她轻轻地说。
做入殓工作时间长了,也会遇到自己认识的人。向岚提起她给一位老乡叔叔做的入殓,那位叔叔喝酒喝高了,脸和手脚都肿得不成样子。向岚觉得,叔叔突然变得很陌生,“我就是想,不管我怎么化都不会像他了,越化越不像,他整个人就像变形了一样。”
事先接到去做入殓的消息时,向岚并不知道逝者是这位叔叔,到了现场,“发现是他的时候,觉得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生命太脆弱了”。
需要打鸡血的工作
做这一行,要与各种各样的逝者接触,同样的,也要和各行各业的家属打交道。对待逝者时需要有温柔的情感,对待逝者家属也要具备足够的耐心和爱心。
“让已经冰冷的人重新焕发生机,给她永恒的美丽,这要有冷静、准确,而且要怀着温柔的情感。”这是电影《入殓师》里的台词。
电影《入殓师》里有这样一个场景,由于男主人公小林大悟和店长耽误了入殓时间,而遭到逝者丈夫的奚落。逝者丈夫一开始对待他们态度冷淡,但当入殓结束后,他看到妻子原本僵硬蜡黄的面容变得柔和美丽,便对自己先前的态度感到抱歉,发自内心地向两位入殓师表达了感谢。
这样的事情在向岚、佳萍的工作中时有发生。有一次,佳萍和向岚一起去一家医院为逝者做入殓。那天出车很快,但家属事先等不及,就让医院的护工帮逝者把衣服换上,并向服务中心投诉了两个女孩。两人到了之后,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为逝者化妆。
逝者生前患的是肝病,脸色很黄,化了妆之后差别非常明显。期间,逝者的家属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愤怒的情绪也逐渐平复。化妆结束后,他由衷地对两个女孩说:“小妹啊,真的谢谢你们了!”
家属着急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遇到拿不了主意,意见又多而反复的家属就让入殓师们有些头疼了。
做入殓时,现场的环境很闷,家属人本来就多,福州一些地方由于风俗习惯的原因,还在逝者身边烧起东西来,整个屋子烟雾缭绕的,再加上多层防腐装备在身,简直要透不过气来。家属在一边指挥得没完没了,生怕漏了这个差了那个。作为专业入殓师,遇上这种时候,心里再焦急也只能态度温和地耐心应付:“您别急,我们会做好的,请放心。”
向岚曾经为一位逝者化妆,单单为逝者涂个口红,就涂了整整五分钟。家属站在一旁不停地指挥向岚,“太红啦”、“这个又太淡啦”、“还是刚刚那个样子吧”、“不行啊,还是太淡啊,要不然还是最初那个样子吧”、“你们就没有黑一点的口红吗”、“要不然白一点的也行啊”······
向岚一直耐心按照家属的要求化着,但还是不得不跟家属说:“不好意思,再这样化下去嘴唇会太厚的。”家属终于罢了,“哦,那就这样子吧”。
生活中,几位90后入殓师都很活泼,但一到工作场合,就立马变得严肃起来,他们用“波澜不惊”来形容自己工作时的状态,称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必须镇定从容并且精神饱满地应对。
最累的时候,向岚和佳萍整整24个小时都在工作,一单做完马上接下一单。即使在这样的工作强度下,她们依然够保证对待每一位逝者的态度,“因为我们一进入那个情境之中,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微博上,有网友问佳萍,做这行难道不累么?她回答:“嗯,的确很累,但是当你付出后得到你想要的回报时,那些辛苦也不重要了。”她说,她提到的回报就是指家属发自内心的感谢。
而这,也是几年来两人一直坚持做入殓工作的原因。
渴望不一般的生活
90后入殓师们毕业于极冷门的专业: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每届只有十几名学生。留下来的人都被认为是渴望不一般的生活。
向岚和佳萍都毕业于福建民政学校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这个专业每届大概有十几名学生。
向岚从小就喜欢具有挑战性的事物,选择这个专业也是如此。当初报这个专业,她是瞒着父母,先斩后奏的。
当向岚把事情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总觉得女儿学一下害怕了就该转专业了,没想到她一直做了下来。
对向岚从事的职业,父母从起初的不理解转向现在的默许,但向岚的姐姐却极力反对。在姐姐眼中,一个女孩子做什么不好,为何偏偏要与死人打交道呢。姐姐在一家物业公司上班,工作清闲稳定,工资也比向岚高,她常常劝妹妹,干脆辞了工作去她那儿。
但向岚拒绝了,她总觉得那样循规蹈矩的生活太没劲了,“太一般的,我不会喜欢的”。
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每届班里的十几个学生,毕业后大概三分之一从事与本专业相关的工作。报读的人本来就少,而其中的大多数是出于好奇。真正接触之后,要么觉得与死人打交道不卫生又可怕,要么认为这份工作多少有些不体面,多数学生选择了转行。
佳萍是这三分之一中的一个,刚刚听说这行时,佳萍就觉得它挺适合自己的个性。上课时,其他女孩子对遗体怕得不行,倒是她,性格大大咧咧,也不知道害怕。
佳萍的父母从小一直对她进行放羊式的教育,到了初中,叛逆期到了,她不穿校服,不戴校徽。学校说不准染发的第二天,她就去染了一头大红色的头发。由于不穿校服不能从学校大门进入,她就爬墙。
“现在想想,我觉得反正年纪小,该玩的时候就得玩,现在偶尔怀念一下就好了。”
和向岚一样,佳萍也有一个反对自己从事入殓工作的姐姐。姐姐在航空公司上班,前两天,她给佳萍发了一条短信,说是梦到了佳萍工作的地方,觉得很可怕。
过年回家,佳萍喜欢在饭桌上讲自己做入殓时遇到的种种事情,姐姐吓得不行,让她闭嘴,倒是佳萍的父母,像听趣闻逸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是90后,但已经足够成熟
似乎是经常接触死亡让她们成熟。90后入殓师说她们不明白很多同龄人为什么会那么幼稚。
向岚在接受搜狐微访谈邀请时曾说:“接受搜狐微访谈是因为在这行做得很成功,而不是因为我是一个90后。”
两个女孩都认为,90后已经要足够成熟了。她们觉得,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可以独自担负很多事情,至少,她们俩就完全地承担起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佳萍提到她读书的时候,看到开学时有同学连自己的行李都不拿,她觉得难以理解,“那是一段山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就帮她拿着行李走上去,她手上拿着吃的,一路吃上来。太娇生惯养了。”
职业的性质也让她们有更多的机会直面生死问题,思考得多了,带来的是早于同龄人的成熟。
向岚最怕的场合是追悼会,肃穆悲伤的氛围很容易让她陷入沉重的思考之中。“我总想着,如果有一天,我的父母离开我了,我该怎么办。”
她第一次参加追悼会是在上海,逝者是一个患病死亡的孩子。孩子家庭条件不错,追悼会场装饰了满满的鲜花,灿烂的鲜花将孩子团团包围住,但是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却很少,只有孩子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当时他们还在实习,十几个实习生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落下泪来。参加工作后,公司规定,在工作现场不能哭泣。实在忍不住了,她就走出去,或者将脸转到一边去。向岚说,逝者家属之所以会请他们去,就是因为觉得他们专业,觉得他们是专门去为逝者和家属解决问题的,“所以我们不能把情绪带进工作中”。
盖棺,是逝者家属最无法接受的环节。家属们不愿意将逝者放进冰冷的棺材里,与他们永别,便哭着闹着,在棺材边大喊“不要放进去啊!”这种时候,入殓师们就要劝导他们,让他们好好保重,告诉家属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完成。
也许是见证的死亡多了,两个女孩对待死亡都比较淡然,但对待生命的态度却是认真的。
佳萍的观念是,“活着就好好活着,但是等到时候了,该去的时候就去吧。”说这话的时候,这个打扮得很潮、染着鲜艳发色的女孩流露出不合年纪的成熟。
向岚则和妈妈一样,相信命运有始有终,“我妈妈常常讲,命在这里,拦都拦不住”。
生死如此,一切事情都是如此。男友的家庭条件不好,向岚的妈妈有段时间对此心存芥蒂,常说:“你看,这就是命,千挑万选挑了个这样的。”但见男孩对女儿很上心,又觉得安慰:“就你那臭脾气,如果换了别人,早把你一脚蹬了。就他能迁就你,所以,这就是命。”
职业偏见面前:一个想转行,一个要坚持
现实是入殓师大都因为到了适婚适孕年龄就转行了。因为这个行业不可避免地会接触病菌,对孕育有影响。而人们对死亡的惧怕,也产生了对职业固有的偏见。
向岚说,自己目前不考虑转行,是因为年纪还小,尚不够成熟。等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到了,她想要转行,考虑的是与逝者接触,细菌是存在的,“对生宝宝不好”。
和许多女孩子一样,她渴望简单幸福的家庭生活,希望能在25岁前结婚。
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到要建立家庭,她不想转行。另一个促使她萌发转行念头的因素,是这个社会看待“入殓”这一职业的眼光。
刚刚参加工作时,她还很自豪,别人问她是做什么的,她总是很大声地回答“我是做入殓的”。但慢慢地,向岚发现,大家看待她的眼光总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她慢慢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不爱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职业,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实在不得已了,也只告诉别人,自己是做化妆的。
公司附近有居民区,小区里有很多孩子。向岚很喜欢小孩,以前看到孩子,她总是忍不住又抱又亲的。但现在,她把自己的亲密举动统统收了起来,她觉得尽管孩子的家长们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在想些什么。
最让她难受的,是有一次她为逝者做入殓,入殓结束后,家属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支支吾吾好久,终于开口对她说:“小姑娘,你爸妈是怎么想的啊,怎么让你出来做这个啊。如果是我女儿,我宁愿养她一辈子,也不让她做这个,你爸妈啊,真是太狠心了。”
她没有争辩,从家属家中出来后,她难过了好久,不仅因为自己的职业受到歧视,还因为父母被无端地牵连进来。父母虽然默许了她的工作,但何尝不希望她转行,找个稳定体面的活儿呢,如今却被无辜冠上了“狠心”的名号。
与向岚不同,佳萍多次表示,自己想要一直做这行。
那天不用上班,她躺在宿舍床上翻报纸,报纸上刊登了很多招聘信息,她想着,如果自己转行了,能做些什么呢,翻了整整两页的招聘信息,都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佳萍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厨师,因为自己喜欢吃。后来,她想到处玩,于是想成为导游,但觉得考导游证太辛苦了。再后来,她接触了入殓这一职业,就觉得适合自己一直做下去。她说做入殓工作,胆大心细是必须的,而从小胆子大到没边的她恰好具备女孩子的细腻。
她很喜欢自己的工作,觉得这份工作带给她的满足感是从别处感受不到的,她从不介意在任何场合公开自己的身份。网友问她,想一辈子做这个吗?她毫不犹豫:“嗯。当然。”
入殓师并非高薪职业
尽管最近被媒体关注,但90后入殓师的月薪仍只是三四千元的水平。
向岚和佳萍所在的公司对入殓师有严格的考核制度,新出的规章规定,入殓师们每半年要进行一次考核。考核分笔试和操作两个部分,笔试主要考入殓流程、需要遵守的规定及需要注意的事项等,操作则是从头到尾演练一遍入殓过程。
考核需要达到一定的分数,这个分数由经理定夺,他觉得过就是过,他觉得没过的,入殓师就要被降级。
在这个制度出来以前,公司对入殓师们的考核方式是,当公司研发了新的遗体处理项目后,所有在职的入殓师都必须将之完整地演练一遍给领导看。
向岚告诉都市时报记者,几年来,公司发生了许多变化,她所感受到包括,服务项目越来越多,客户要求越来越多,服务价格越来越贵。
以往,入殓师们需要做的,只是简单的清洁和化妆,现在则包括了按摩、梳头发、剪指甲等等,“简单地说,就是把活人SPA那一套拿过去”。
这样的变化,既是出于客户的要求,也是公司进步的需要。
近期,在浙江嘉兴也出现了一批职业入殓师,这批入殓师也全是90后。
入殓师的收入并没有外界相传的那么多。在台湾,做一次入殓,服务费约为5300元人民币,向岚说,在福州,最贵的是一次2000多元人民币,但最终入殓师获得的抽成则比较少,“现在一个月能赚个三四千元吧。”
●对话
做这行的最大感触
就是要珍惜生命
这份职业带给90后入殓师最大的感触就是明白了要珍惜生命,要开心地度过每一天。
都市时报:会不会入殓做得多了,对死亡就麻木了?
向岚:麻木?不会。现在做多了,不会那么容易难受,但是反而让我觉得生命挺脆弱的,要坚强,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要孝顺父母。因为我们接触的主要是老人家,看那些子女很伤心就很难受。我们的父母还健在,子女一定要孝顺。我觉得珍惜身边的人是很重要的。
许佳萍:不会麻木,只会让我们更坦然地面对死亡。
都市时报:向岚,你曾经说过:“人要学会忘记,忘记就不会恐惧了。”你是如何让自己忘记的?
向岚:我们平时做完很恐怖的入殓,一回来同事之间都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我们这些人性格都是很开朗的,反正整天就是疯疯癫癫的,什么都不会想。
都市时报:你们希望这个社会如何看待你们的职业?
许佳萍:把我们的工作当成一份很平常的工作,不要把它特殊化。
向岚:哪怕你反对,也不要说出来,你可以藏在心里。
都市时报:你认为这份职业带给你最大的感触是什么?会不会因为看到了太多的死亡而对生命失去信心?
许佳萍:最大的感触就是明白了要珍惜生命,快乐地度过每一天。但是事情都是两面的,我第一次见到遗体是一个一岁多的韩国小男孩,第一次看到孩子的遗体,觉得挺可惜的,生命挺脆弱,那么小就去世了。但是还是带来积极的东西多一些,我觉得活着就好好活着吧。
都市时报:你们平时如何保证个人卫生?
向岚:我们做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点洁癖,每次入殓完都要洗手,平时做入殓时也都全副武装。比如,手上戴硅胶手套前还戴一层塑料手套,我们的防护是做得很到位的。其实,女孩子来例假的时候特别麻烦,但是没办法。
许佳萍:人体本身就是个传染源,所以我们都会做好自我防护。我有时候一天要洗三四次澡,夏天的时候更严重,夏天天气热,很多老人家去世,单子多,但是我每出单一次回来都要洗一次澡。
都市时报:第一次做入殓的时候害怕么?
向岚:怕,但是是因为心里没底,怕做得不好,逝者家属不满意,不是害怕死亡。
许佳萍:不怕,我好像一直都没怕过。(实习记者 施展萍福州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