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家女段毅贤:改名从军 投笔抗日
2012-03-01 11:43:23      来源:昆明信息港

段毅贤和丈夫共生育了8个子女,这是他们的全家福

1939年在重庆期间,段毅贤(左)与宋美龄的生活秘书合影

1946年,段毅贤与丈夫王臣斌在重庆结婚

    1937年,段毅贤参军时留影 都市时报记者 宋凯欣 翻拍

    口述:段毅贤女儿王惠敏 王惠萍

    撰稿:都市时报记者 宋凯欣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企图以武力侵吞整个中国。席卷整个中华民族的抗日战争拉开了帷幕。7月28日,时任国民政府云南省主席龙云发表公开谈话,表明了云南出兵抗日的意愿。

    同年8月,龙云开始着手整编抗日新军,仅用28天时间,就装备出一支4万余人的半美式机械化部队。该部队被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军,全军辖3个师6个旅12个团。而这支部队,就是打赢了震惊中外的台儿庄战役的滇军第六十军。

    然而,不为人所知的是,在这支部队中,还有一支为数60人,由女学生组成的云南妇女战地服务团。抗日期间,她们跟随部队南征北战,专门负责救治伤员,立下了汗马功劳。

    本期口述历史专题,我们将跟随这些抗日女兵,一起走进她们的烽火岁月。

    2012年1月22日,农历除夕,晴。

    这一天,是段毅贤老人出院的日子。下午两点半,已经93岁高龄的老人回到了她位于白塔路昆纺新村的老旧家属楼中。

    尽管刚刚出院,但老人精神很好,嗓门还像以前一样洪亮。回到家中,老人并无休息的意思,而是喊着孙辈们玩了几圈麻将。一直到傍晚,老人才稍显疲态。随后,老人吃了点东西,对女儿说:“我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王惠萍没有想到,这竟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1月23日清晨,农历大年初一。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王惠萍很早就起床了。像往常一样,她来到母亲的床前探望。刚走到床边,就感觉不对劲——老人保持着和前一天晚上一样的睡觉姿势,一动没动。她赶紧扶起老人,老人已经处于弥留状态了,说话含含糊糊,没几分钟,便停止了呼吸。

    彼时,窗外的鞭炮声震耳欲聋,节日的喜庆刚拉开序幕,但这一切,老人再也听不到,再也看不到了。

    经历过抗战烽火,走的时候能够如此安详,这是段毅贤的子女们感到欣慰的地方。

    崇拜秋瑾,改名参军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消息传到昆明城,群情激愤,处处都能听到抗日口号,处处都能看到抗日传单,各校学生也每天游行,号召国人积极抗战。

    当年8月,为了表明抗日决心,云南省主席龙云紧急拨款新滇币万元,仅用了28天的时间,就组建了一支4万余人的军队,并设番号为陆军第六十军,军长为卢汉。这支军队当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军纪严明,曾被蒋介石的德国顾问称赞为“中国的骄傲”、“最有力的部队”。

    “这一年,我母亲18岁,英姿勃发,正是热血沸腾的年龄。国难当头,她和同学的救国热情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恨不得马上冲到前线,去解救受苦受难的同胞。于是她就和几个同学一起到省政府门前请愿,要求加入抗日队伍。”

    “也许是我母亲她们的爱国热情感动了政府吧,政府最后同意了她们的请求,将她们编入了云南妇女战地服务团,并随军出发。但这只是我母亲的个人决定,并没有和家里商量。而我外公当时是蒙自有名的商人和地主,家里很有钱,他觉得一个女儿家,长大了就应该嫁人,好好地相夫教子,参军那是男人干的事情。所以就从蒙自匆匆赶了过来,阻止我母亲的行动。”

    段毅贤当时就读的学校,是昆明赫赫有名的昆华女中。这所学校成立于1908年,起初叫云南省会女子师范学堂,辛亥革命后,改名为省立女子中学。近代史上,这所学校曾培养出了众多的人才,其中就有邓小平的夫人卓琳。

    “我母亲当时接受的是新式教育,哪能听得进去我外公的话,于是她就以死威胁,说如果不让她参军的话,她就吞金而死。看她态度这样决绝,我外公拿她没办法,只好同意了。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后来还给自己改了名字,叫段竞强。因为她崇拜秋瑾,秋瑾的字叫竞雄嘛,就是要超过男儿的意思,我母亲的‘竞强’也是这个意思,就是要比男儿强。”

    抗日不胜利,不谈婚嫁

    加入第六十军后,段毅贤十分激动,因为她可以真正地为国家出一分力了。为了表明自己抗战的决心,她发誓说,只要抗战一日不胜利,就一日不谈婚嫁。

    “报名参军后,我母亲她们被送到了西山参加培训,学习战地救护、军事训练和抗日宣传等。每天,她们很早就起床,爬山、射击、刺杀,风雨无阻地在滇池里练习游泳,同时还要学习演讲技巧和进行歌咏文艺表演。就这样,训练了一个多月,才正式得到出征通知。出征当天恰好是重阳节,部队在巫家坝举行了誓师大会。当时昆明就和过年一样,锣鼓喧天,欢送抗日队伍上前线去。”

    第六十军当年的行军路线是,出云南,经贵州入湖南,最后在常德集中待命。沿途,他们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受到各地人民及抗日救国团体的盛大欢迎和慰问。部队所到之处,军纪严明,开拔时即送还借用的床凳等物品,因此军民感情比较融洽,得到当时舆论的好评,于是士气更加旺盛。

    “我母亲她们经过贵阳的时候,又补充进来了一些女兵。到长沙后,时任湖南省主席张治忠的女儿张素我,还代表她父亲对女兵们进行了慰问。也是那次,我母亲和张素我结下了友谊,往后的几十年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家里现在还有她们的通信,也有张素我寄来的相片。”

    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关于幸福,著名历史学家何兆武先生在回忆录《上学记》中这样说:“幸福的条件有两个,一个是你必须觉得个人前途是光明的、美好的……另一方面,整个社会的前景也必须是一天比一天更加美好……”

    回忆自己的一辈子,段毅贤老人曾说,整个抗战时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抗战时期的中国,全国上下,不分党派、不分阶层,团结一心,共同抗日,整个社会生机勃勃。另一方面,当时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作为有文化、有理想的热血青年,段毅贤显然有着美好的前程。

    “我母亲当时先是在汉口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培训,然后就赶到武汉做抢救伤员的工作。后来听她讲,那时候多危险啊!炮火连天,运送伤员的船源源不断开来,码头上非常拥挤,有些伤员甚至被挤得都从担架上掉到水里了。她们就在那里日夜不停地照顾伤员。

    1938年的时候,台儿庄战役打响了。当时和我母亲在一起的女兵,很多人积极要求去前线参战,但被拒绝了,说战争很惨烈,不让女兵去。但最后还是有几个人偷偷扒火车上了前线,非常的勇敢。我母亲没有去,而是留在后方做救治伤员的工作。那时候有文化的人不多,我母亲能说会写,很多伤员就找我母亲帮他们写家书。当时的人太多了,我母亲就日夜不停地写,最后写得手都痉挛来,胳膊也抬不起了,已经记不清写了多少封家书。”

    1939年,段毅贤去到重庆,参加了军委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后被派往伤兵服务队和乡村服务队工作。

    新中国首任司法部部长是他们的证婚人

    段毅贤践行了她的诺言,抗战不胜利,坚决不谈婚嫁。在重庆期间,有很多部队的小伙子追求过她,但都被她拒绝了。直至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她才与一名黄埔14期的国民党少校军官结婚。而当时她们的证婚人,则是赫赫有名的“七君子”、被毛泽东称为“女中豪杰”的新中国首任司法部部长史良。

    “去重庆后,我母亲认识了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史鹏生,他是重庆一所司法学校的教员。他应该是地下党,因为他一直动员我母亲去延安,说那里可以干大事业,还能读到很多进步书籍。如果就这样的话,说不定我母亲真就去延安了,那时候的延安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多大啊!但就因为史鹏生说了一句话,‘像你这样有知识有文化,各方面这么优秀的人,去了延安至少给你个县长做。’那时我母亲心里只装着事业,听到当官就反感,哪里听得了这种话?所以两个人最终不了了之,我母亲最终没有去成延安。

    我父亲虽说是国民党少校军官,但他一直负责后勤工作,之前没有上过前线。后来他参加了辽沈战役,解放军打锦州的时候他被俘虏了,后来回到了昆明。1949年底的时候,他参加了昆明起义,之后就彻底离开了军队,回到老家和我母亲过着平淡而安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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