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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黄色戏装的“武财神”,捧着金元宝走向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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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演员身着戏服联袂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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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剧接地气的演绎方式赢得认可。
昆明信息港·昆明日报 记者李双双 文 杨艳辉 图 “洪班主,这个桌子要放哪边?”“洪班主,你来看看这个幕布这么扯成不成?”
大年初一,被称为“洪班主”的著名滇剧、花灯民间艺人洪小柱一大早就忙得团团转。这一天,她率领着古渡梨园滇剧花灯传习馆的30多名演员,来到马金铺街道的化城社区,为这里的居民带来滇剧、花灯演出。作为“班主”,她要协调场地、监督舞台搭建、处理演出过程中发生的一切突发事情、要在没有插座的临时后台为演员们续上热茶、要提前到村里的客堂为演员们准备餐食……从正月初一到十八,她要带领着她的“洪家班”奔赴多个社区,送戏下乡,演出超过30场次。其中的一部分演出,是社区邀请戏班“下乡”商演,而另外一些,则是政府购买服务,为社区居民送文化上门。
这个春节,像“洪家班”这样的民间艺术团体活跃在昆明各个社区,为昆明人带来了精彩的本土文化大餐。
追溯
唱春台背后的百年文化底蕴
尽管滇剧、花灯繁荣的时代已不复存在,但春节看灯、看戏,依旧是老昆明最爱的乐子。在春节里搭台,请戏班子来唱滇剧、花灯,有一个更生动的行话表述:唱春台。“唱春台的剧目一般会选择有好彩头的、喜庆的、有教育意义的本子,表达老百姓对新年的良好愿望,并通过这种艺术形式,传达尊老爱幼等传统优良价值观。”洪小柱介绍。
大年初一这天,刚过晌午,化城当地的居民们就自带小马扎,提着花生瓜子,陆陆续续来到临时搭起的“小剧场”,烤着太阳,准备看戏。在化城这样距离主城区较远的社区里,老一辈人还是最爱滇剧、花灯。没有戏班子来演出的时候,他们会买碟片看,在干着家务或者老年活动中心里下象棋的时候还会轻轻哼上一曲。
为这一天的“春台”开场的,是着一身黄色戏装“武财神”,他额间画了一枚元宝,两颊画着一枚铜钱,穿着金灿灿的戏服,捧着金元宝从后台威风地走出来。念白几句吉祥话,便捧着金元宝走向了人群,蓝包头的“老奶们”笑呵呵站起来,抢着去摸那金元宝,盼着新年添几分财气。紧接着,是古装滇剧《五子报喜》,一出教导观众要孝老爱亲的传统剧目。台下的观众们,大部分是超过60岁的老年人,他们牵着小孙儿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精彩演绎,看到幽默处呵呵咧嘴一笑,看见不孝子赶着老夫上山放羊的情景时,回头对身旁的老友或邻居说,“太不该了,太过分了。”一脸恨恨的表情。
程式化的表演、复杂的唱腔,唯美的服饰……至今已有三百多年历史的云南特色戏曲剧种之一的滇戏,于明末至清乾隆年间传入云南,其精妙之处在于吸收了民间艺术,融合了南北戏剧的许多声腔、音乐、曲牌和表演身段,成为与本地语音腔调和风俗习惯相结合的剧目,流行于云南90多个县市的广大地区。当滇剧发展到近代,已在唱念做打、化妆、剧目、伴奏等方面进行了完善。化妆上,滇剧有脸谱,五彩脸、三块瓦、水族脸等,可与京剧脸谱媲美。对于观众们来说,“唱春台”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候,一定要请个好班子,好好亮一手,也算是给予辛劳一年后,得到精神上的彻底放松。
作为一个旦角,今年已经60多岁的山竹仙回忆,上世纪90年代,“唱春台”在昆明非常红火,“从大年初一唱到十六,每天唱四台,台下坐满了人。有时候,有钱点的村子也会请我们去唱大戏,一唱就是一个月也是有的。”她是一个唱了二十多年滇剧的“洪家班”元老,一个业余票友中的“专业选手”。
传承
“灯裹戏”里的昆明情怀
对于花灯、滇剧,老昆明有种特殊的情怀。经过本地化的演绎,秦香莲、杨宗保说上了昆明话,即便他再是几百年前的历史人物,也一下子离昆明很近了。昆明人常说“三花脸”,用以比喻宵小之辈,这“三花脸”,就是滇剧的脸谱。反过来,昆明的方言也融汇于滇剧中,如“恶叉白赖”,在昆明话里,意思是无赖,滇剧《任疯子》就有:“你这般恶叉白赖的,哎,这婆娘不贤。”还有:“团”,昆明话里加儿化韵,团儿:估计之意,估团儿,“这堆菜不称了,估团儿卖。”这是农贸市场里经常听到的一句话。滇剧《西厢记》:“我团着,这妮子要做破大手脚”。也是估计之意。
但就像是当年京剧、襄阳腔进入云南地区后,慢慢融合,变成滇剧,眼下,滇剧、花灯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现在娱乐方式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人没什么娱乐项目,看戏就是最大的消遣,就像现在的人看电视剧打发时间一样。那时候我们演的大戏,最长的要演上个把月才能演得完,比如说《樊梨花》。但现在的人生活节奏很快,看戏也得快,我们就开始演‘灯裹戏’,就是滇剧掺着花灯演,这样接地气的演绎方式,观众比较认可。此外我们也精简了剧本,删去了一些口水话。”山竹仙回忆。
作为“洪家班”班主,对于花灯、滇剧的传承,洪小柱也有自己的担忧,“资金和观众是最大的难题。我们的观众基本是60岁以上的老人家,我们的演员也基本是这个年纪为多,人走了技艺也带走的情况并不鲜见。如果照这样的情况下去,那民间的花灯、滇剧真是很难传承。”洪小柱传承了外公与母亲身上的花灯、滇剧“基因”,在2009年,她的儿子也考上艺校,学习滇剧。至此,洪家班的花灯、滇剧传承到第四代。
但作为一个草根戏团,“洪家班”生存得很困难。“我们分三级酬劳,第一级的唱一场可以得一百块,二级的有八十块,三级的六十块。不多。”而平常,驻扎古渡梨园滇剧花灯传习馆的演员们,每场演出,一张票仅售价5块钱。“一天至少要有60个人来看演出,才能维持戏团的运营。”洪小柱说。
改变
年轻人为古老戏种融入创新
然而事情正在朝着积极的方面改变。穿上黄色新戏服的李鹏是“武财神”的扮演者,今年刚刚23岁,是洪家班最年轻的演员。但他已经有了11年的演出经历。这非常难得。“在大部分年轻人看来,唱花灯也好,唱滇剧也好,是一件非常老土的事情,是老倌老奶的爱好。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在花灯、滇戏背后,一方面是深厚的人文历史底蕴;另一方面,作为年轻人,我们也可以为这些古老的戏种带来新生的力量,融入创新。”在扮演了十分钟的“武财神”之后,这个高个儿男孩迅速跑回后台,开始卸妆。
李鹏的骨子里,天然地流淌着对滇剧、花灯的热爱。“我的爷爷奶奶是滇剧、花灯的票友。”不仅如此。2015年,在创办人张雄的邀请下,洪小柱带着“洪家班”入驻古渡梨园滇剧传习馆,“此后我们进行了一些花灯、滇剧进校园活动,居然后来也有大学生感兴趣,跟着我们来学了一段时间。这是个很好的兆头。”洪小柱说。
另一方面,作为一个“草根”班子,来自政府越来越多的扶持,也让“洪家班”们的生存发展有了更好的土壤。通过购买服务、搭建平台等手段,“洪家班”们有了更多演出机会。“去年,政府给我们的演出机会有近20场,这对于我们来说是雪中送炭。”洪小柱为李鹏平了平身上的新戏服,“你看,演出机会多了,一方面老百姓有了更多接触昆明本土文化的机会,而我们,也有了一定的经费,购置点新戏服。”洪小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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