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2-01 09:22:06来源:昆明信息港
富滇银行 “圆梦呈贡 剧说新区”微剧本(微小说)、微电影 征集活动
投稿类别:微剧本(微小说)
作者:李礼
小说简介:
城市化是个艰难的过程,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时间才能完成,城市化的关键是人们生活习惯及思想观念的转变,思想观念的转变是生活习惯转变的前提,有些生活习惯的转变并不是完全的消失,可能会通过市场调节再次回到人们身边,思想观念的转变则是不可逆转的。本文通过讲述单身汉村民振国的爱好失而复得并打破传统思想观念和外来务工人员张寡妇的走到一起的故事展现一代人的城市化过程。
今天开村民大会,全村人手里提着板凳,个个神情凝重正往老梨树赶,路上不时相互抱怨着什么。古梨树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约有两亩,是村里专门腾出来作公共用地的,哪家有个婚丧嫁娶全村人都会在这里聚集,本来村民大会是要在村委会的小广场开的,可是上级领导指示村委会办公楼不适应新的发展形势,已被拆除,正在新建村委会办公场所尚未完工,所以就改到了老梨树旁的这片空地。戚老三空着手步子迈得很快,本以为在村委会开会,那就不用带板凳了,半道上听人说在老梨树旁开会,也不想回头,干脆动作麻利点去占老梨树旁那仅有的几个凳子,没成想隔了老远就听到有人说话,走近点看见几点萤火虫般的亮光,心里嘟囔着“完了,这些憨贼,动作比老子还快”。走进一看果然是振国他们先到了,而且把凳子都占完了。振国和戚老三都是村里的中年人,自小一起长大,生了一副庄稼汉身板,干农活是远近闻名的得力。戚老三性格开朗好斗,振国则内敛许多。戚老三发现振国和其他几个老汉坐的地方有一段明显的距离,就悄悄绕到振国的背后重重的拍了两下振国的肩膀说:“你个土贼,动作快呢嘛!”
振国回头看了一眼戚老三没说话,回过头来深深吸了口刚点的纸烟,烟过了喉,振国一脸无奈的表情瞅着手上没抽完的纸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了,戚老三发现振国脚下已经有五六个半截烟头了,就调侃道:“咋个样,还是呈贡呢老汗烟板扎噶是?你就是个贱命,好呢东西不会享受。”
振国瞅了一眼戚老三,右手伸手进衣兜拿出一支汗烟点着,又深深的吸了一口,对戚老三说:“你懂哪样,假汉子,烟都不抽呢人。”
边说边起身弓着腰伸出左手把旁边老汉刚用完的烟筒拿了过来,又将汗烟放在烟筒嘴上滚咚滚咚吸起来。戚老三见状转身走向旁边几个老汉和他们议论起今天会议的内容。
振国今年四十出头,父亲过世的早,母亲老年痴呆,又半边疯瘫痪在床,家里有两亩水田和十多亩旱地,也没个兄弟姊妹的,振国到现在还没娶妻,母亲清醒时处过几个对象,可是母亲都不太满意,所以就一直耽搁到现在。虽说家里就一个劳动力,但是十几亩田地倒是没有荒着,振国靠着这十几亩田地和自己的勤劳日子过得倒也殷实。
一支汗烟的功夫,乡亲们都到了差不多了。几百号人攒动在两亩地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今天村民大会的主题。这时只见村主任带着一个村官走到老梨树下。村官用扩音器招呼着村民安静。大家看到主任到了就逐渐坐到自己带的小板凳上,安静了。这时振国起身提着烟筒走到人群的最后面站着,将烟筒续上一支汗烟又吸了起来。
等大家安静后村主任示意村官要扩音器,村官会意的将扩音器递给了他,他举起扩音器说:“乡亲们,我们村赶上了发展呢好时机,省市领导决定要在我们村建大学城,这样呢机会是千载难逢呢,是天上掉馅饼呢好事。这哈,摆在我们村面前最大呢问题就是这个征地呢问题。”
振国说是来开会的,其实也没专心在听,只是家里没个说话的人闷得不舒服,就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听听声。
又有两支烟的功夫,戚老三又摸到振国身边说:“要征地咯,以后可以天天在屋头堆长城咯,美丽呢海湾坝子要消失咯!”说完拍拍振国的肩又挤到人群中去了。
散会后,振国回到家直接走进母亲的房间给老母亲翻身。老母亲虽然呆了,可是心里总还有一件事老挂念着,嘴里嘟囔着说:“今日我儿媳妇做呢饭还可以,就是有点淡咯!不过没得事,我吃不着几顿咯,只消合振国呢口味就可以咯。”
振国放置好母亲,走到客厅,坐在椅子上顺手抱过烟筒,点了支汗烟。
滚咚,滚咚······
突然吸到一半振国想起戚老三最后说的话来。地没了,这汗烟也没法种了,陪伴了半辈子的味道终究还是要消失的。于是他掐灭剩下的半截汗烟放到茶几上,放下烟筒。从口袋里摸出纸烟,尝试的吸起来。
新区建设是省市的重大项目,征地和拆迁各项事宜落实的也很快,没几个月功夫,各大高校已经陆续在开工建设了。振国和戚老三在村里回迁房的建设工程中找了个活计,累是累了点,可是收入也比种地多。
振国在工地上做活,中午得回家一趟,给老母亲做点午饭。母亲吃了午饭,翻个身又跑回工地干活。亏得回迁房工地和过渡安置房离得不远,隔了个雨花湖,来回步子快的话也就15分钟的路程。今天下工下得早,振国回家的步子悠闲多了,过雨花湖边不时往湖里看看,心理琢磨着:“好久没得闲来着雨花湖找点野味了,什么时候得闲得来找点秧鸡或龙虾下下酒。”正琢磨着忽听见湖岸边柳树下有噼啪噼啪的水声,振国什么都没想拔腿跑过去掀开柳条子,看见湖里一十四五岁小孩面色苍白紧张,不断面朝湖岸边使劲刨水,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脚,任凭小孩怎么刨水都没能向岸边靠近一点。
小孩看见振国,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大喊:“救命”。
振国这才意识到是溺水了,纵身一跳潜进了水里,使劲扯开缠住小孩脚的水草,冒出水面,揪着小孩的头发就往岸边游。费尽周折,振国才把那小孩拽到岸边,右手提着那小孩的后衣领处,左手抓住湖岸坎上的一大撮水草,手脚一用劲,两人就上了湖岸。上了岸,振国弯着腰双手杵在膝盖上大喘起来,小孩蜷缩着抱作一团,显然是受惊了。约摸过了一两分钟,振国回过神来打量一眼小孩,发现他衣兜里揣了一副皮弹弓,秧鸡羽毛露在了抱在胸口的双臂外面,振国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原来这小孩和自己一样,都喜欢这湖里的野味。振国正要说说这孩子呢,忽然听得有一妇人在喊“老军”,声音很焦急,也很熟悉。声音越来越近,转瞬间就到跟前了,只见小孩立马起身说了声:“谢谢叔叔。”转身就跑,振国还没来得及叮咛几句呢,那孩子已经跑出十米开外了,忽然孩子前面的草林了传出唰唰的声响,孩子停住脚步,想改变逃跑路线,只听得一声:“站着,老军!”
“你个死牙子,半天见不着人,整哪样你,搞呢湿漉漉呢?” 振国远远看着,原来是工地的做饭的张寡妇。
那孩子没敢回个嘴,只低着头不说话。
妇人走进小孩指着他浑身湿透的衣服说道:“老军,你咋个就不听话咧,才把你接过来两天就到处乱跑,人生地不熟呢,整丢咯咋个办?”
说着正举起手准备打小孩。
振国见状便迅速直起腰边走边喊道:“张姐,张姐······”
张寡妇注意力一下子从孩子身上转移到了振国身上。
振国走近说道:“张姐,小孩正是淘气的年纪,顽皮点才好,这不好好呢嘛,你么生气了。”
张寡妇见振国也湿漉漉的便放下手询问缘由。
振国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张寡妇,张寡妇这才知道是振国救了自己的儿子,连忙鞠躬答谢。
两人客套一番后各自回了家。
晚上,振国安置好母亲正坐在客厅里抽烟,忽听得门铃响。振国放下烟筒起身开门去了,透过猫眼看见是张寡妇,振国打开门羞涩的说道:“张姐,来了,快进来!”边说边接过张寡妇递过的水果。
小孩躲在张寡妇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看了看振国道:“振国叔叔好!”
振国笑着应了。
张寡妇忙接话道:“不好意思,振国,这么晚了还来打搅你,今天工人摆了哈酒,收拾呢有点晚。”
振国说道:“没得事,没得事。”边说话边招呼两人进了门。振国倒了两杯水,接着把果盘凑到小孩面前招呼着。
张寡妇客气的推脱着,说道:“振国,今天真是太感谢你咯,不是你么我这个娃都没得咯!”
振国说道:“么得事,么的事!”
两人客套的话说了半天,聊着聊着也就放开了,张寡妇问道:“你为哪样不在工地吃饭咧?”
振国将家里的情况告诉了张寡妇,张寡妇神会的沉下语气说:“老人家今年多大咯?屋头么得其他人咯噶?”
振国答道:“老母亲今年65岁,我两个相依为命。老母亲病倒了么就没得人操心媳妇呢事,一拖就拖到这哈咯!”
张寡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接话,
振国见场又冷下来,就起身走到电视机旁说:“孩子喜欢看电视,我给他开开电视。”开完电视振国走到茶几旁坐下,拿过烟筒点了支汗烟。刚点上烟,听到母亲呻吟,振国放下烟筒说:“该给老母亲翻个身了咯。”
说完起身朝里屋走去,张寡妇见状跟了进去说:“给需要帮忙?”
振国说:“不用了,我习惯咯!”
张寡妇就站在门口,看着振国给老人家翻完了身,一起出了里屋又回到客厅坐下。张寡妇说道:“振国,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中午我趁着工人们吃饭的时候抽空过来给你老母亲做饭,完了我再回去收拾工地的厨房,省了你整天在工地太累了还得回来照看老人。”
振国听完忙把下巴从烟筒上抬起推辞道:“不行,不行,这样太麻烦张姐咯!”
张寡妇又接道:“哪里的话,不麻烦!也算报答你救了老军的恩情嘛!”
振国又推辞道:“不行,不行,今天你们能来就是报答了恩情了!不用······”
没等振国说完,张寡妇抢话道:“哎呀,不要犟了,就这么定了,你只要把菜买好放在冰箱里就行,我明天中午就过来。”
振国又要推辞,可是张寡妇起身又说:“我明天就过来。”
说完看了一眼正在看电视的小孩,示意要离开了。小孩也跟着起身说道:“谢谢振国叔叔,再见!”
说完两人出了门,振国送他们到门口说:“那麻烦你了,张姐!”
张寡妇接话道:“应该的,别送了!”
说完两人下了楼梯,振国关上门回到烟筒旁边,点了支汗烟又抽了起来。
翌日晌午,振国爬下钢架,提着安全帽,边走边脱下外套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然后把手伸进外套里口袋里拿出纸烟,点了一支,正准备回家。忽然听到张寡妇喊道:“振国,我工地呢饭做好了,你把你家钥匙给我,我过去给嬢嬢做午饭去,你就留在这吃咯。”
振国不好意思麻烦张寡妇,却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嘟囔半天讲不出话来。张寡妇见状道:“你天天干活太累了,还要来回跑,么折腾了,快给我吧!”
振国见张寡妇很热情就给了她钥匙,自己和工友们到工地食堂吃饭去了。
戚老三远远听见了振国和张寡妇的对话,进食堂调侃了振国半天,振国没搭理他,只是排队打饭,打了饭掐灭烟头找了个空位坐下,戚老三也跟着振国坐下了。戚老三是个停不下嘴的主,刚开始动筷子又接着刚刚的话茬道:“振国,你都光了半辈子咯,就不想找个老来伴噶?想想老柴,说么得就么得咯,走又走得那么惨,进不了厅门,没人准备寿材,坟头别说墓碑了,连块石头都没有,我估计现在那小土包都平咯!我看张寡妇不错,还有个娃,你就一窝端了算咯。”
老柴本名叫王林,是振国和戚老三的发小,三人从小在一个泥潭里滚大的。后来老柴被远亲表哥带离开了家一段时间,回来就染上了毒瘾,搞得骨瘦如柴,所以戚老三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柴。回到家乡后进过一段时间戒毒所,没完全戒掉毒瘾,断断续续的还吸毒。几个月前,发征地补偿款的时候由于吸毒过渡死在了隔壁村,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腐烂了。
听完戚老三的话,振国若有所想,咀嚼的频率明显放慢了,筷尖触在碗里不动。戚老三见状又道“暑假结束了,明天老军要回家念书,张寡妇没时间送,打算给娃娃一个人到车站坐车,你克送送嘛。”
振国的思绪被戚老三打断,回过神来没好意思说自己的想法,只催促戚老三快吃饭。
第二天振国老早的来到工地门口站着,差不多到上工的点了,张寡妇牵着老军出来,边走边叮嘱着。
振国见两人便上前询问情况后说:“这样不行,娃娃一个人不安全。这样,我请个半天呢假把孩子送上车,到那头再让家里接一哈。”
张寡妇忙推辞道:“这不行,耽误你上工咯!”
振国接话道:“没得事,还要麻烦你照顾老母亲,没来得及感谢你,孩子重要,就这种定了。”
说完振国把安全帽递给张寡妇,提起老军背上的包,招呼着老军跟自己走。
振国送完老军,离下午上工还有一会,就先回了家。到家门口看见门没锁知道张寡妇在照顾老母亲,就轻轻的推门进家,看见张寡妇蹲在母亲榻前给母亲喂饭,母亲嘴里还是嘟囔着那句话。
振国听见忙上前解释道:“别放在心上,她脑子不清醒。”
张寡妇见振国回来便起身,脸有点红答道:“么的事!”
振国看张寡妇有些害羞忙转移话题,说:“老军这孩子很知事,我把他送上了车,聊呢很多。”
张寡妇接话道:“麻烦你咯!”
两人边聊边给老人喂饭,突然戚老三推门进来,振国起身招呼,张寡妇喂完饭收起碗筷走进厨房。原来戚老三上午没有看见振国到工地上工,担心振国家里老人出什么事,下了工就赶过来。振国给戚老三倒了杯茶,自己点了支汗烟抽了起来。
戚老三边举杯喝茶边问振国:“你汗烟还没完噶?这最后的味道应该么得几支咯吧?以后就干点纸烟咯!”
振国深吸一口答道:“就剩最后这一支咯!”
这时张寡妇收拾完厨房出来,用眼神跟戚老三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工地,振国起身送张寡妇出门。
戚老三接着说:“你喊我假汉子,我看你也不是真汉子,噶要?给个痛快话。你要是说不出口就叫我婆娘说去,他们女人好开口。”
振国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支纸烟说:“哎,过日子就像这个抽烟,抽惯了汗烟但又不得不改抽纸烟,我又不是老虎豹子可以独来独往,也不管她是不是寡妇咯处处就处处!”
戚老三喝完了杯里的茶水,自己起身到饮水机边又接了一杯,折回时说:“你个土贼平时总不屑我的想法,这次总算想到一块去咯,我回去就跟婆娘说,让她探探张寡妇的的口。”
回迁房建好了,振国家门口张灯结彩,双喜临门。一喜是乔迁新居,一喜是振国娶妻。
结婚后,振国和张寡妇在大学城租了个门面,开了家馆子,老军在呈贡的上学问题也解决了。
今天是周末,又逢龙街,张寡妇老早的安置好老母亲,一家三口到街上置办馆子食材。一会的功夫食材差不多了,老军手里还多了副皮弹弓,准备买条纸烟就回家。走到铺子前振国闻得一大股汗烟味,侧身一看,铺子旁边摆了个小摊,招牌上写着“呈贡汗烟”。振国走进询问老板:“噶呈贡老汗烟那味?”
老板用一口地道的呈贡腔答道:“是呢嘛,咋个不是,可以尝尝呢噻。”
振国半信半疑的拿了支散的点上,深吸一口,嘴角露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