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非遗“活”起来 拓艺师张衡和他的“万物可拓”
一方古砖、一张宣纸、几片淡墨,通过布制拓包不断捶按,层层叠加,纸墨之间拓印渐渐显露,这也是中国古代复制和保存文献资料的一种重要方式。在昆明世博园非遗传习馆内,44岁的张衡是这里的拓艺师,他的工作就是通过双手向人们展现出器物另一种形式的美,以独特的印记标注历史。
“镂于金石,传之永久”“古碣凭人拓,闲诗任客吟。”传拓,在中国已有千年的历史,被视作为雕版印刷的雏形,它能最大限度地还原实物风貌,经过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仍能墨如点漆。尽管已经到了摄影技术发达的今天,传拓仍有它不可取代的魅力。
当大部分上班族已经开始奔忙于一天的生活时,张衡则需要让自己的节奏慢下来,感受石刻、图案的韵味。在他的工作室内,随处可见的拓片和收藏物件,带着潮湿气息的宣纸,乒乓球拍形状留有墨迹的墨板、还有从拳头大小到棉棒大小的拓包……这些摆设诠释着他的工作,一幅拓片墨迹未干。
制作传拓的第一步是创作构思,从作品呈现的角度设计形式,这需要对器物本身的内涵进行充分了解,唯此才能制作出有思想、有温度的拓片艺术品。也正是怀揣着对器物的爱护与敬畏,张衡对自己工作室内的拓片如数家珍,从历史到技法,他都要进行反复琢磨、研究。
在传拓流程中,上纸技术非常关键,有“七分上纸,三分上墨”的说法。纸张的选择一般是纸质细腻、柔软而有拉力的生宣。每次传拓前需要根据不同的器物选择干纸法或湿纸法上纸。纸张覆盖在器物表面后,需要用毛巾将纸轻压下去,压,也是有技法的。太轻,纸不能与器物完全帖服;太重,薄薄的纸又极易破损。
随着水在纸上氤氲开来,物件的纹理开始凸显在宣纸上,一幅清晰的画面徐徐展开。当然,想要宣纸与碑文实现更紧密的贴合,还需要使用棕刷对有气泡的地方进行清扫、再使用小木槌敲击封边。经过自然风干,湿纸由青变白,当纸张达八九成干时,原先清晰的纹理也随着水分的蒸发只留下凹凸的痕迹。
上墨作为传拓中一个重要的环节,张衡格外谨慎。上墨前,他会用蘸了墨的拓包反复击打墨板,墨汁经过拓包的撞击飞溅出细小的墨点,墨色逐渐变得均匀。为了使拓片层次分明,他通常需要上三到四遍墨,一遍打底、两遍优化,第三遍查缺补漏、突出重点,如果不满意再上第四遍,第五遍....依次渐进,层层加深。
扑、擦、点、抹……蘸有墨汁的拓包开始在纸上灵活地跳动,在与纸接触时伴随着轻微的“扑扑”声,图案渐渐被复制到纸上。张衡认为,一幅好的传拓作品需要达到“图文清晰、墨色均匀、墨不透纸、拓片完整、气韵生动”的要求,同时还要在原物的基础上利用墨色的深浅层次进行艺术创作。
看似简单的传拓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在石碑面前张衡可能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上千次用力均匀的捶打,单单手臂的酸痛就是一项考验。此外,要想在平面的宣纸上呈现出器物的空间感、透视感,不是轻敲慢打就能够轻松实现的,这需要用长期的实践来积累。
张衡最初与传拓结缘,是始于他收藏的一方带铭文的砚台。自小耳濡目染,在父辈的书法文化熏陶下,他开始收藏名家字画和古玩,他也喜欢摄影,看到不错的铭文书法,起初是想通过照片保存下来,但实际效果不尽如人意,缺乏历史文化的厚度。后来,他抱着玩儿的心态接触了传拓,久了才发现这其中的乐趣妙不可言。
为此,张衡还专程到河南洛阳,向当代传拓名家、洛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拓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裴建平进行了系统地学习。在学习的过程中,他又尝试了蝉翼拓、乌金拓、颖拓等各种传拓手法。后来,他但凡看到一些有艺术感的东西就想拿来拓。茶壶、砚台、石头、树叶、普洱茶、木头、鱼、麻将……都成为了传拓对象,这也是他提出的“万物可拓”理念,让非遗技艺走进生活。
在张衡看来,传拓并非是对古物上图文的简单复制,优秀的拓艺师在传拓时,会根据自己对事物的理解与感知,进行创作,包括用纸、上纸、用墨、用色、铃印、题跋、装裱等的创新和综合应用,这样创作的传拓作品才具有较高的艺术性,才能够被称为传拓技艺。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叶子,亦没有相同的拓片。同样的器物,在不同的传拓者手中,都会展现出各自的特点,传拓技艺不仅可以拓古,在现实生活中的很多方面都能应用,甚至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传拓,即可记录历史的风起云涌,又可诉说人间的世事变迁,它留下的不止是一张张冰冷的拓片,更是传拓者当时的心情和感受,以及岁月遗留在拓物上的温度。(昆明信息港 记者甘凌菲)